寄同病者

白居易 · 唐代

三十生二毛，早衰为沈疴。
四十官七品，拙宦非由他。
年颜日枯槁，时命日蹉跎。
岂独我如此，圣贤无奈何。
回观亲旧中，举目尤可嗟。
或有终老者，沈贱如泥沙。
或有始壮者，飘忽如风花。
穷饿与夭促，不如我者多。
以此反自慰，常得心平和。
寄言同病者，回叹且为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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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就生出了花白头发，早衰都是因为长年缠身的重病。
四十岁才做到七品小官，仕途不顺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年岁容貌一天天枯槁，命运机遇一天天被耽搁虚度。
难道只有我是这般境遇，就算圣贤也对命运无可奈何。
回头看看亲戚故旧当中，抬眼望去就有太多让人感叹的事。
有些人一直活到年老，却始终沉沦卑贱如同泥沙。
有些人正当壮年，生命却飘忽短命如同风中落花。
要么穷困饥饿要么短命早夭，处境不如我的人还有很多。
拿这个道理反过来自我宽慰，常常能让内心保持平和安稳。
把这番话寄给和我同病相怜的人，不妨一声叹息，再写下这首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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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毛指头发黑白相杂，也就是头发花白，古人常用以指代人到中年开始衰老。
沈疴即长久难愈的顽疾，沈古通沉，也作沉疴。
拙宦自谦之语，指不善于为官，仕途不顺不得志。
蹉跎本指虚度光阴，这里指命运多舛，时机受阻，境遇不得伸展。
夭促指寿命短促，短命早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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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抒写普通文人人生失意的代表性作品，风格质朴平实，情感层层递进，真实动人，写出了古代失意文人共通的生命体验。

诗歌开篇从自身境遇切入，短短四句就点出「早衰」「宦拙」的双重人生困境，接着将个人失意推及普遍命运，一句「岂独我如此，圣贤无奈何」宕开一笔，为后文的自我宽慰做好了铺垫。

随后诗人将视角转向周遭亲友，用两组工整的对比写出众生皆苦的现实：终身老者沉沦下僚，壮年之人短命凋零，种种惨状衬出「不如我者多」的结论，自然引出知足自慰的心境转变，从自伤哀怨转向平和释然，最后收束到寄赠同病的题旨，结构完整流畅。

全诗不用生僻典故，语言接近口语，却情感真挚，不刻意故作旷达，也不沉溺于悲伤绝望，将普通人面对人生困境的心理转变写得入情入理，既有对命运不公的淡淡感叹，也有知足常乐的平和通透，意蕴朴实深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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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大约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初年（公元807年前后），此时诗人刚过四十，出任京兆府参军、周至县尉一类的低级官职，正符合诗中「四十官七品」的自叙。

白居易早年苦读求仕，步入仕途初期官职低微，又长年身患疾病，对人生失意境遇有深刻体会，因此写下这首感悟人生的作品，寄赠给和自己境遇相似的友人。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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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生二毛，早衰为沈疴。

四十官七品，拙宦非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