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

白居易 · 唐代

家贫亲爱散，身病交游罢。
眼前无一人，独掩村斋卧。
冷落灯火暗，离披帘幕破。
策策窗户前，又闻新雪下。
长年渐省睡，夜半起端坐。
不学坐忘心，寂莫安可过。
兀然身寄世，浩然心委化。
如此来四年，一千三百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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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境贫寒亲友纷纷离散，身染疾病停止了所有交游。
眼前没有一个相伴的熟人，独自关上村斋的门躺卧。
周遭冷落灯火昏暗不明，帘幕散乱破旧不堪。
窗外传来簌簌的风声，又得知新雪已经降下。
年岁渐长睡眠越来越少，夜半时分起身端然静坐。
我没能修得物我两忘的心境，这般寂寞要如何挨过？
茫然托身于尘世间，胸怀旷达将身心交付自然运化。
这样的贬谪生活已经过去四年，算下来整整一千三百个夜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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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离披散乱破败的样子，这里形容帘幕年久破旧、散乱不整。
  • 策策拟声词，形容风雪吹过的沙沙声响。
  • 坐忘道家术语，指静坐修养达到物我两忘的精神境界，出自《庄子·大宗师》。
  • 兀然茫然无知、无所作为的样子，形容诗人贬谪中无事可为的状态。
  • 委化道家观念，指顺应自然的变化，将身心交付给天地运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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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贬谪生涯心境的真实写照，以质朴的白描手法，将个人境遇与内心感悟融为一体，情真意切，动人肺腑。

诗的前半部分层层铺叙，渲染孤寂凄清的氛围：开篇先点明“家贫”“身病”“亲爱散”“交游罢”的人生困境，再落墨到村斋独卧、灯暗帘破的具体生活场景，最后引出窗外新雪簌簌的冬夜环境，由人及境，情景交融，把贬谪生活的冷落孤苦写得极具代入感。

后半部分转入内心抒怀，夜半起坐、感慨寂寞，最后引出“浩然心委化”的感悟，既写出了诗人多年贬谪心中无法排遣的苦闷，也体现了白居易在逆境中逐渐走向旷达、顺应自然的人生态度。全诗语言浅白质朴，没有华丽的修饰，却把真实的生活与复杂的心境写得透彻清晰，体现了白居易诗歌“文章合为时而著”的写实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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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白居易因元和十年上书请求缉捕刺杀宰相武元衡的凶手，触怒当权者，被贬为江州司马，到作诗时已经在贬所度过了四年。

贬谪期间白居易生活困顿，身染疾病，亲友离散，孤独无依，在一个大雪飘落的冬夜，诗人感怀自身境遇，写下了这首纪实抒怀的诗作。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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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贫亲爱散，身病交游罢。

眼前无一人，独掩村斋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