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

我身何所似，似彼孤生蓬。
秋霜翦根断，浩浩随长风。
昔游秦雍间，今落巴蛮中。
昔为意气郎，今作寂寥翁。
外貌虽寂莫，中怀颇冲融。
赋命有厚薄，委心任穷通。
通当为大鹏，举翅摩苍穹。
穷则为鹪鹩，一枝足自容。
苟知此道者，身穷心不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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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躯像什么呢？就像那旷野里孤独生长的飞蓬。
秋霜已经剪断了它的根须，飘飘荡荡随着浩荡长风远走。
从前我游历在秦雍中原一带，如今却流落到巴蜀蛮荒之乡。
从前我是意气风发的朝廷郎官，如今却成了孤独寂寥的老翁。
外表看起来虽然落寞孤寂，内心却十分平和豁达从容。
人生天命本来就有厚有薄，不如放任本心，坦然接受穷厄与显达。
通达的时候就做展翅的大鹏，振翅高飞可以触摸到苍天。
困窘的时候就做知足的鹪鹩，只要一根树枝就足够容下自身。
如果能懂得这个安身立命的道理，就算身处困厄内心也不会困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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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生蓬孤独生长的飞蓬草。飞蓬枯后根断，随风飘飞，古人常用来比喻漂泊不定的身世。
翦同"剪"，剪断。
秦雍指今陕西关中一带，古秦地属雍州，此处代指京城长安所在的中原核心地区。
巴蛮指古代巴蜀地区，即今重庆、四川一带，古时被视为偏远蛮荒之地，此处指作者被贬的忠州。
寂莫同"寂寞"，落寞孤寂。
中怀指人的内心。
冲融平和澹泊，豁达从容。
赋命上天赋予的命运，指天定的人生际遇。
委心顺从本心，听任自然安排。
穷通人生境遇的困厄与显达。
摩苍穹接触苍天，形容飞翔极高。摩，接触；苍穹，苍天。
鹪鹩一种小型鸟类，《庄子》有言"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古人常用它比喻知足安分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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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贬谪生涯中人生哲思的集中体现，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兼具抒情的真挚与说理的透彻。

诗歌开篇即以孤蓬自比，巧妙点出自己被贬漂泊的身世，将抽象的人生遭遇具象化，开篇便带着苍凉失意的底色。随后四句用两组今昔对比，将早年居京为官的意气风发，与如今贬居蛮荒的寂寥落寞并置，强烈的反差之中暗含着诗人的不平之鸣。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失意转向旷达，没有沉溺于怨天尤人，反而引出安时委命的人生态度。诗人化用《庄子》大鹏、鹪鹩的典故，点明无论穷通都可以安之若素：显达则大展宏图，困厄则安贫自守，最后收束到"身穷心不穷"的主旨，点出只要内心通透豁达，外在的穷厄根本无法困缚人。全诗语言质朴直白，说理深入浅出，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将贬谪中的人生感悟说得透彻平实，展现了白居易在逆境中依然通透从容的精神境界，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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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十三年（818年），是白居易调任忠州刺史期间所作。

元和十年，白居易因上书请求追捕刺杀宰相武元衡的凶手，触怒朝中权贵，被贬为江州司马，次年又调任偏僻蛮荒的忠州（今重庆忠县）刺史。诗人远离京城，流落西南，在失意之中写下这首诗，抒发了自己对人生际遇的思考与感悟。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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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何所似，似彼孤生蓬。

秋霜翦根断，浩浩随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