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种花二首 其二

白居易 · 唐代 · 诗

东坡春向暮,树木今何如。
漠漠花落尽,翳翳叶生初。
每日领童仆,荷锄仍决渠。
刬土壅其本,引泉溉其枯。
小树低数尺,大树长丈余。
封植来几时,高下随扶疏。
养树既如此,养民亦何殊。
将欲茂枝叶,必先救根株。
云何救根株,劝农均赋租。
云何茂枝叶,省事宽刑书。
移此为郡政,庶几甿俗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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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之上春意将近晚,前些时日栽种的树木如今长势如何?
繁密的春花已经全部落尽,树叶刚刚开始萌发生长。
我每天领着家童仆役,扛着锄头还要疏浚灌水的沟渠。
刨松泥土培壅在树根底部,引来泉水浇灌那些长势衰弱的枯株。
小的树苗才几尺高,大的树木已经长到一丈多。
我培植这些树也没过多久,高低枝干都已经长得枝叶舒展。
养护树木既然是这样的道理,养护百姓又有什么不同呢?
想要让树木的枝叶长得繁茂,一定先要养护好它的根系。
要怎么养护好百姓的根本,就要勉励农作、均平赋税租役。
要让民生得以繁茂舒展,就要减省政务、放宽刑律的尺度。
把这套养树的道理移用到郡府理政上,民间风俗差不多就能复苏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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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翳翳枝叶初生时朦胧繁茂的样子。
  • 荷锄扛着锄头,“荷”读作hè,背负之意。
  • 决渠疏浚开挖灌水的沟渠。
  • 刬土壅其本刨松泥土培裹在树木根部,保护根系。刬同“铲”,削平、刨挖之意。
  • 扶疏枝叶繁茂舒展的样子。
  • 根株树木的根本,这里代指百姓民生的根基。
  • 刑书刑法的条文典籍,代指刑律法度。
  • 庶几甿俗苏差不多能让百姓民生复苏。庶几意为差不多、表期许,甿指农民、平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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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即事明理、以小喻大,从极为日常的种树劳作场景自然引申出为政的核心理念,毫无生硬说教之感。

全诗前六句铺陈自己在东坡种树的日常细节,质朴平实充满生活气息,没有刻意的修饰,完全是亲身劳作的真实记录。从“养树既如此,养民亦何殊”开始自然转进,把养树和养民的逻辑严丝合缝地对应起来,以树根喻民生根本,以枝叶喻社会民生状态,顺理成章地推导出劝农均赋、省刑宽政的仁政主张。

白居易把儒家传统的民本思想完全落地到地方治理的具体实践中,全诗语言浅白如话,情感真诚恳切,既是他忠州时期施政理念的直白表达,也体现出诗人虽处贬境却依然心系民生的可贵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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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三年(公元818年),当时白居易被贬为忠州刺史。

忠州地处偏远,白居易到任后没有沉溺于贬谪的失意,反而亲力亲为在城东的坡地开荒种花种树,在日常劳作中体悟出理政的仁民思想,于是写下这组《东坡种花》诗,将种树的经验引申为治理地方的施政纲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