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引

姜夔 · 宋代

箜篌且勿弹,老夫不可听。
河边风浪起,亦作箜篌声。
古人抱恨死,今人抱恨生。
南邻卖妻者,秋夜难为情。
长安买歌舞,半是良家妇。
主人虽爱怜,贱妾那久住。
缘贫来卖身,不缘触夫怒。
日日登高楼,怅望宫南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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箜篌啊请暂且不要再弹拨,我这老翁实在不忍心听。
河边风浪滚滚翻涌而起,风声浪声也都像箜篌哀鸣。
古时的人满含遗憾抱恨而死,如今的人也带着怨愤抱恨求生。
南边邻居那位卖了妻子的汉子,秋夜里愁苦抑郁难以安宁。
长安城中买来做歌舞姬的女子,大半原本都是清白良家妇女。
买她的主人虽然对她怜爱看重,可身为低贱侍妾哪能久住下去。
只因为家贫才无奈卖身于人,并不是因为触犯了丈夫的怒气。
她天天登上高高的楼头,惆怅遥望宫城南边的树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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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箜篌引乐府旧题,多抒写悲苦怨愤之情。箜篌是古代一种弹拨弦乐器。
  • 抱恨心怀不平与痛苦,怀有遗憾怨愤。
  • 难为情此处指内心愁苦,难以排遣。
  • 介词,因为,由于。
  • 怅望怀着惆怅的心情远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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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夔以词名家,词风多清空骚雅,含蓄蕴藉,而这首五言古诗却别具一格,充满厚重的现实主义情怀,对民生疾苦的关切十分动人。

诗歌开篇起笔就落满悲情,“老夫不可听”直接奠定全诗悲凉哀伤的基调,又将河边风浪的自然之声也写作箜篌哀鸣,把悲苦的情感投射到天地景物之间,烘托出整个社会哀痛不平的整体氛围。

诗人从“古今抱恨”的普遍感慨落笔,再引出具体的人间悲剧:南邻卖妻,良家女沦落风尘,直白朴素的叙事中藏着滚烫的同情。诗中直接点出“缘贫来卖身,不缘触夫怒”,一针见血地指出底层民众的悲剧根源是贫穷,而非个人过错,朴素的语言中蕴含着深刻的批判力量。

结尾以“日日登高楼,怅望宫南树”收束,将卖身女子思念家乡亲人、茫然无望的情态写得跃然纸上,余味悠长。全诗不加雕琢,直书所见所感,字字质朴,字字血泪,是南宋诗歌中少有的反映底层民生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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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箜篌引》本是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传统多用来抒写悲苦怨愤的情感。

姜夔一生漂泊江湖,仕途失意,长期往来于民间,对南宋社会尖锐的贫富矛盾、底层民众的悲惨遭遇有着切身体察。这首诗是姜夔少有的直面现实的作品,揭露了南宋时期底层百姓贫不聊生,被迫卖妻鬻女的残酷社会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