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歌

姜夔 · 宋代

契丹家住云沙中，耆车如水马若龙。
春来草色一万里，芍药牡丹相间红。
大胡牵车小胡舞，弹胡琵琶调胡女。
一春浪宕不归家，自有穹庐障风雨。
平沙软草天鹅肥，胡儿千骑晓打围。
皂旗低昂围渐急，惊作羊角凌空飞。
海东健鹘健如许，韝上风生看一举。
万里追奔未可知，划见纷纷落毛羽。
平章俊味天下无，年年海上驱群胡。
一鹅先得金百两，天使走送贤王庐。
天鹅之飞铁为翼，射生小儿空看得。
腹中惊怪有新姜，元是江南经宿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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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人居住在浩渺辽阔的沙原之中，车马往来如流水，骏马奔腾好似游龙。
春天到来，万里原野都染上青草之色，芍药与牡丹相间开放，花色艳红动人。
年长的车夫牵车，年轻人起舞，弹奏着琵琶，调教着歌舞的胡女。
整个春日出外游荡不回家中，自有毡帐遮挡风雨，居无定所却自在从容。
平坦的沙地软草丰美，天鹅养得肥硕，契丹猎手千骑齐出，清晨就展开围猎。
黑色旌旗高低起伏，包围圈渐渐收急，天鹅惊起，借着旋风直飞上高空。
产自海东的猎鹰矫健无比，架在臂套上风生，看它振翅一击。
不知道它要奔逐多少万里，顷刻之间就看见天鹅羽毛纷纷坠落。
人们都称赞天鹅的美味天下无双，每年海上都有大队猎手出猎。
第一个猎得天鹅就能得到百两黄金的赏赐，使者快步把天鹅送到贤王的居所。
天鹅飞翔起来如同长了铁做的翅膀，年轻猎手只能空自仰望，抓它不到。
剖开肚子惊讶发现里面有新鲜的生姜，原来它昨夜刚刚飞过江南停留觅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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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车一般认为即辎车，指古代用来载重行旅的大车。
浪宕同浪荡，这里指逐水草四处游移，无固定居所。
穹庐古代游牧民族居住的圆形毡帐，即后世的蒙古包。
打围古代北方民族集体狩猎的称呼。
羊角指回旋上升的旋风，因形状弯曲如羊角，故而得名。
海东健鹘即海东青，是一种产自辽东沿海的猛禽，古代贵族常用作猎鹰，被称为万鹰之神。
韝古代狩猎时套在手臂上的皮质臂套，用来架放猎鹰。
平章这里是品评、赞美的意思。
射生小儿指以射猎为生的年轻猎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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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在姜夔的作品中别具一格，整体风格雄健开阔，以歌行体层层铺叙，完整展现了契丹民族的游牧生活与围猎场景，极富边塞风情。

开篇四句先写契丹民族生活的环境，辽阔的万里沙原，花草相间，车马如龙，开篇就营造出雄浑开阔的意境，点出契丹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特质。接下来四句写游牧生活的自在随性，点明穹庐为室、浪迹四方的生活特点，朴素自然。

诗的核心部分是围猎天鹅的场景描写，从千骑出围、天鹅惊飞，到海东鹘搏击擒获，整个过程写得跌宕起伏，动感十足，“皂旗低昂”“风生一举”“纷纷落毛羽”，场面刻画栩栩如生，仿佛千骑狩猎的场景就在眼前。末尾“腹中惊怪有新姜，元是江南经宿食”一句，看似闲笔，实则趣味横生，暗点天鹅南北迁徙的特点，也暗含了南北连通的微妙意涵，余味悠长。

全诗层次清晰，叙事流畅，风格刚健质朴，脱离了姜夔创作一贯的清婉空灵，展现了诗人多面的创作能力，也为我们了解宋代契丹民族的生活风俗留下了珍贵的文学记录。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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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歌》是南宋诗人姜夔创作的七言歌行体古诗，姜夔本以婉约清灵的词作闻名，这首描写北方游牧民族生活的诗作是他创作中少见的别调。

南宋时期宋金对峙，姜夔游历江淮一带，接触到关于北方契丹民族游牧、狩猎生活的传闻，有感而写下这首诗，完整记录了契丹民族的生活风貌与天鹅狩猎的风俗，是宋代少见的描写北方少数民族生活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