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言如曰哥哥

你难道没有看见苕溪西南方向的石鼓山，有鸟如同八哥一般在山林间啼鸣。
当地百姓相传这鸟是失散的弟弟所化，千呼万唤之下，仿佛在云雾中往来寻觅兄长。
它像离群的孤雁一般失去了同伴，深愧自己没能像鹡鸰那样，在危难时救护兄长。
它绕着树林哀哀啼鸣，仿佛在向明月倾诉心事，夜色将尽月亮西沉，它的啼声渐渐哽咽。
天地太过辽阔遥远，兄长始终听不到它的呼唤，它的悲泪落在苍崖上，连山中的斑竹都仿佛要被哀痛撕裂。
林间难道没有鸦舅和鹁姑这类鸣禽，只是它们各有心思，根本不是同根的兄弟。
它登上高冈四处眺望，只能徒劳地悲叹抽泣。
你难道没有听说江南那位望夫的女子，登山盼夫最终化为石头，连一句倾诉的话都再也说不出。

• 苕溪水名，在今浙江湖州境内，是浙西著名的水系。
• 鸜鹆即八哥，一种能模仿人语的鸟类。
• 俦侣同伴、伴侣。
• 鹡鸰鸟名，古典文化中常用来代指兄弟，出自《诗经》，取其飞则鸣、行则摇，急难相顾的意象。
• 夜阑夜将尽，天色快要亮的时候。
• 鸦舅鸟名，俗称乌臼，一种比乌鸦小的禽鸟。
• 鹁姑即鹁鸠，一种鸣禽。
• 友于代指兄弟之间的亲爱情谊，出自《论语》。
• 陟冈登上高冈，出自《诗经》，代指思念兄长。
• 欷歔叹息抽泣的样子。

这首诗完全突破了传统禽言诗多谐趣、多俚俗的创作惯性，通篇以沉挚的悲情贯穿始终，将民间传说与儒家经典中的兄弟意象无缝融合，没有直接点出鸟鸣声似「哥哥」，却每一句啼鸣都带着唤兄的血泪，感染力极强。

诗人用孤雁失侣、鹡鸰急难、山竹为泪裂等多重意象层层递进渲染悲情，最后以望夫化石的经典典故收束，把兄弟之间同根相念的执着，抬升到与生死相守的爱情同等厚重的高度，暗寓了乱世之中亲情被生生撕裂的时代隐痛，语极沉痛而余味不尽。

这首诗是姜夔旅居浙西苕溪一带时所作，属于唐宋流行的禽言诗品类。

南宋淳熙年间，浙西一带历经兵乱，多有民众骨肉离散的惨状，当地民间流传着石鼓山异鸟鸣声如唤「哥哥」，是失散弟弟魂魄所化的传说，姜夔受此传说触动，创作了这首寄寓乱世亲情之悲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