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游诗 其二

我乘船行到龙阳县地界，洞庭湖区收纳了五条河道的来水。
水势汹涌找不到通行的航道，湖面茫茫一片不知该如何是好。
撑船的老船工请求暂时停泊，把石制锚具沉入泥沙固定船身。
这湖中根本没有明确的岸际，只能勉强把芦苇莎草当作标识。
我们在这里滞留了三四个清晨，巨大的浪头像山峰一样高耸。
同船的人全都吓得落下泪来，自认就要葬身于鼋鼍的腹中。
湖水一天比一天往上涨，原本露出的青草芽仅剩下一点点。
转眼之间就连草芽也被淹没，放眼望去只剩千顷浩荡波涛。
这时候我真羡慕湖上的白鸟，能够自由自在飞入青山的深坳。

• 放舟荡舟、行船。
• 龙阳县古代县名，治所在今湖南汉寿县，位于洞庭湖畔。
• 汹汹水势汹涌湍急的样子。
• 篙师撑船的船工，是对有经验的船夫的尊称。
• 石矴古代停船时用来固定船身的石制锚具。
• 莎即莎草，一种生长在水边的草本植物。
• 嵯峨原本形容山势高峻，这里用来比喻大浪高耸如同山峰。
• 餧鼋鼍餧同“喂”，意思是葬身腹中，成为鼋鼍的食物。鼋鼍是指大鳖和扬子鳄，代指水中的巨型异兽。
• 转盼转眼，形容时间极短。
• 青山阿青山的幽深坳曲之处。

这首诗以全程纪实的白描手法，完整记录了洞庭行舟遇险的全过程，从最初行舟入湖，到遇浪受阻、众人惊惧，再到水势日涨的万般无奈，最后以羡飞鸟作结，层次清晰，画面感极强。

诗人没有刻意雕琢清雅的字句，而是以沉实的笔触还原了洞庭湖浩渺凶险的风貌，同船之人落泪自叹的细节尤为真切，既写出了自然伟力面前人的渺小，也暗含了诗人长年漂泊江湖、命途难自主的深沉感慨，在姜夔一贯清空幽韵的诗作风格之外，别具一种质朴厚重的纪实力量。

《昔游诗》是姜夔晚年追忆青年时期漫游湘楚的经历而创作的组诗，共十五首，本篇为其二。

姜夔年轻时曾随父宦游汉阳，之后又在湘鄂一带浪迹多年，这首诗便是记录他泛舟洞庭湖时遭遇水涨风急、舟行受阻的惊险经历，是诗人江湖漂泊生涯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