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游诗 其三

九座山峰形如骏马头颅，齐齐朝着洞庭山方向奔腾而去。
我们乘坐的小船从山脚下经过，所幸湖面当时风平浪静。
忽然间狂风暴怒大作，我们的小舟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树叶。
时而被浪头托举到千丈高的坡顶，时而跌入千丈深的浪谷。
回头眺望九马山，仿佛正和滔天的巨浪奋力搏斗。
那浪势就像飞掷的鹅车石炮，轮番轰击着睢阳城垣。
又像一头头白色的雄狮，在山脚下奋爪腾跃鬃毛乱飞。
片刻之后小船驶入了避风的港汊，历经万死才捡回一条性命。
这时才发现坐席全都湿透了，原来之前杯中的羹汤早就全部泼洒出来。

• 洞庭指太湖中的洞庭山，分为东洞庭、西洞庭，是太湖著名的岛屿。
• 政与“政”通“正”，意为正好、正和。
• 鹅车炮古代的攻城器械，鹅车是攻城用的战车，炮是投石机，可发射巨石轰击城墙。
• 睢阳城唐代安史之乱时，张巡、许远坚守睢阳，叛军曾用飞炮等器械猛烈攻城，此处用来比喻浪涛冲击山体的猛烈态势。
• 鬇鬡毛发蓬乱的样子，这里形容狮子腾跃时鬃毛乱飞的威猛姿态。
• 须臾片刻，指极短的时间。
• 别浦通往别处的小水湾，这里指可以避风的偏僻港汊。
• 茵席褥垫、坐席。

这首诗打破了姜夔一贯清瘦幽峭的审美风格，以极富动感的笔触完整记录了一场湖上遇险的全过程，叙事层次分明，节奏张弛有度，从最初的风平浪静到突发风浪的惊险，再到最后脱险的释然，脉络十分清晰。

诗人连用两个奇喻描摹浪涛的声势，将无形的风浪转化为读者可感的攻城激战、雄狮腾跃的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把濒死脱险的惊险感写得身临其境。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没有刻意雕琢的生僻典故，却在平实的叙述中透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是姜夔诗作中少见的极具力量感的写实名篇。

《昔游诗》是姜夔创作的追忆早年漫游吴越、湖湘经历的组诗，共计十五首，本篇是其中第三首。

这首诗作于姜夔青年时期漫游太湖流域期间，诗人当时往来于吴兴、苏州一带，泛舟太湖时遭遇突发风浪，脱险之后将这段惊险的亲身经历记录下来，和他多数清雅幽远的作品风格截然不同，呈现出极具冲击力的写实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