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游诗·其六

天气酷寒我行经白马渡口，落日余晖洒落在山阳村落。
那时节还没有降霜落雪，万里旷野之上狂风呼啸奔涌。
外层的毡衣早已被风穿透，内层的丝绵冻成寒冰毫无暖意。
狂风直吹得马儿几乎要倒地，头上的斗笠也被吹得凌空翻飞。
沿途看不见一个赶路的行人，只见到遍地草木长得极为繁茂。
忽然看见野外燃起了野火，冲天的烈焰仿佛要烧遍天地。
燃烧的声响如同惊雷炸响，火势浩大仿佛要把江湖都吞纳下去。
山中的虎豹吓得四散奔逃，受惊的麋鹿更是慌乱得不必多提。
深夜我找到野外的客店投宿，这店连墙壁和门板都没有。
这趟行程接连遭遇三重险境，万幸的是我保全了性命活了下来。
天亮之后我见到了年长的姐姐，她摆上一壶酒为我压惊招魂。

• 白马渡古渡口名，位于今江苏境内。
• 山阳村山阳即今江苏淮安，此处指山阳境内的村落。
• 外旃外层的毡制外衣。旃同“毡”。
• 内纩内层填充的丝绵。纩指新蚕丝，此处代指棉衣内的保暖填充物。
• 草木蕃草木生长繁茂。蕃指茂盛。
• 野烧野外燃起的野火。
• 明发天亮，黎明时分。
• 老姊年长的姐姐。

这首诗一改姜夔词作中常见的清空幽婉风格，以苍劲质实的笔调铺陈旅途险境，极具画面冲击力。

全诗按照行程顺序层层推进，先写狂风肆虐的酷寒之状，再写野火燎原的骇人声势，最后落脚到荒村野店的狼狈处境，将“三厄”的惊险感写得历历在目，末尾劫后余生见到亲人、斗酒压惊的细节，更让全诗在惊险之余生出厚重的人间温情，是姜夔诗集中极具现实主义色彩的代表作品。

《昔游诗》是姜夔晚年追怀青年时期漫游江淮、荆楚一带游历经历的组诗，共十九首，多记录行旅见闻与人生感怀。

这首诗所记述的是姜夔早年为谋求生计奔走于苏北山阳一带时，冬日途中接连遭遇狂风、野火、荒店三重险境的真实经历，是其漫游生涯中少有的惊险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