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君

周南 · 宋代

旷代佳人十六七,肤如凝脂发抹漆。
芙蓉为脸玉为容,淡拂眉尖远山色。
夜梧月落秋夜长,孤鸾三叠传高堂。
琐窗认得琴心怨,直恐韶华不得当。
瑶环潜送殷勤意,只今犹记来时事。
杀身不赎父兄羞,图得岁寒成共蒂。
阳昌市里鹔鹴裘,鸾鉴相看未白头。
试拈玉轸拢金拨,新声比似旧声愁。
世间恩爱何时尽,流水落花皆往恨。
不愁归避茂陵人,羞逢往日临邛令。
鸳鸯并翅双飞宿,欲话衷肠歌不足。
古来应有白头吟,谁念妾身今再辱。

译文

收起
绝代无双的佳人年方十六七岁,皮肤细腻如凝脂,头发乌黑如涂漆。
容颜似芙蓉质地如玉,淡淡描画眉尖,宛如远山的青黛颜色。
梧桐树下月色西沉秋夜漫漫,一曲《孤鸾》琴音传到高堂之上。
雕花窗内我听懂琴音里的幽怨,只怕自己美好的年华配不上这番情意。
暗将玉环传送我殷勤心意,到如今还记得当初相遇的旧事。
就算身死也洗不掉父兄带来的羞辱,只盼能和你共经苦寒同结连理。
阳昌街市上你用鹔鹴裘换酒,对着妆镜相看我们都还未白头。
我拿起玉柱调好琴弦拨弄金拨,新弹的曲调比起旧曲更添哀愁。
人世间的恩爱什么时候才会穷尽,流水落花都带着往日的遗恨。
我不害怕躲避隐居茂陵的你,只羞于见到当初做媒的临邛县令。
从前我们像鸳鸯比翼双飞同宿,想要说尽衷肠,一曲歌也唱不完。
自古就有那首《白头吟》流传,又有谁能体会我如今再嫁的屈辱。

注释

收起
  • 旷代绝代,指当世无双。
  • 肤如凝脂典出《诗经·卫风·硕人》,形容皮肤洁白细腻如同凝固的油脂。
  • 孤鸾本指独居的鸾鸟,这里指带有孤寂幽怨之意的琴曲。
  • 琐窗镂刻花纹的窗棂,代指女子的闺房。
  • 韶华指美好的青春年华。
  • 鹔鹴裘用鹔鹴羽毛制成的名贵皮衣,相传司马相如初与卓文君私奔时,曾用鹔鹴裘换酒。
  • 鸾鉴即鸾镜,指女子梳妆用的铜镜。
  • 玉轸琴上玉制的弦柱,这里代指琴。
  • 白头吟相传卓文君被司马相如冷落时曾作《白头吟》,表达对爱情忠贞的追求。

赏析

展开
这首咏史诗最突出的特点是立意新颖,跳出传统叙事框架,深入挖掘卓文君内心的幽微隐痛,读来令人耳目一新。

开篇四句先从外貌落笔,用层层铺陈的比喻,勾勒出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形象,为后文写她的情感经历做了自然铺垫。接下来顺着时间线,从琴心相认、暗许终身写到私奔相守,串联起卓文君一生的关键经历,步步推进,层层深入。

结尾两句“古来应有白头吟,谁念妾身今再辱”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打破了大众对卓文君追求自由爱情的刻板印象,写出了这位身世特殊的女性内心不为人知的委屈与屈辱,使人物形象摆脱符号化变得丰满鲜活。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情感深沉含蓄,咏史而不黏滞,寄寓深远,是宋代咏史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展开
这是南宋诗人周南创作的一首咏史诗,吟咏汉代才女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爱情故事。

周南为南宋绍熙年间进士,早年投身抗金事业,晚年仕途坎坷退居乡间,这首诗跳出传统对卓文君故事非赞即骂的评判框架,借卓文君的身世寄寓了诗人对人情世事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