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蹈中过书坞归二十韵

我坞须君到,兹行说几时。
喜来衣裹少,勇出岸头维。
篙节探渠溜,灯笼上酒瓻。
乱蛙嘈沮洳,警犬候笆篱。
阙白瞻林罅,排苍架月规。
澣絺棂易透,洁榻帚难施。
落弹如梅熟,抛簪似笋遗。
橘包收夕润,杉彩漾朝曦。
漆椀湖鱼莹,瓷瓯釜粥糜。
弛肩高木荫,安膝下亭茨。
散地今兹见,荒蹊过者谁。
诡求诸老记,留下故人诗。
惫干宵中复,佳眠旦起迟。
衣篝宽女送,药剂切兄医。
仆点昏来窊,船桩泊定移。
句材当面逼,天巧古人窥。
还往枫桥路,低徊泰伯祠。
比君多数岁,把卷忆吾师。
八月登秔稻,西风理钓丝。
未嫌墟曲小,来赴野塘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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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书坞正该等你前来,这次出行我们盼了不知多久。
满心欢喜出行行囊精简,鼓足勇气把船系在岸头。
持篙探察水渠的深浅走势,提着灯笼带上盛酒的器具。
群蛙在低湿的泥地里喧闹,警犬在篱笆边警觉地守候。
透过林隙望见漏出的天光,苍空之上悬着一轮圆月。
洗过的细葛布衣衫透过窗棂格外清爽,洁净的床榻连扫帚都不忍轻易扫过。
掉落的果实像熟了的梅子,脱落的笋壳像遗落的发簪。
橘果裹着傍晚的清润水汽,杉树的彩影在晨光里荡漾。
黑漆木碗盛着莹润的湖鱼,瓷碗端着刚出锅的稠粥。
在高大的树荫下放松肩背,在茅亭的草席上安稳落座。
这样闲散的郊野如今才得见,荒僻小路上很少有行人经过。
特意寻访前辈先贤的旧记,留存下旧日友人的诗作。
疲惫的身体到了夜里才得以休整,睡得安稳清晨起身也迟。
衣笼里的衣物是家中女儿整理送来,对症的药剂是兄长亲手调配。
仆人们在昏暗中辨认低洼的路径,泊好的船桩偶尔也需要调整位置。
眼前的景致逼出绝佳的诗句,天然的巧思连古人都要叹赏。
我们往返走过枫桥的旧路,在泰伯祠前久久徘徊流连。
我比你年长几岁,捧着书卷时常想起我的恩师。
等到八月粳稻成熟登场,就迎着西风整理我的钓丝。
不要嫌这乡野村落狭小,我们还要再来赴野塘的幽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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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蹈中即赵汝谠,字蹈中,南宋宗室、文人,与周南为至交。
  • 书坞依山傍水营建的藏书、读书的郊野居所。
  • 酒瓻古代陶制的盛酒器具。
  • 沮洳低湿的泥沼地带。
  • 林罅树林的缝隙。
  • 澣絺洗过的细葛布衣物,透气清凉。
  • 亭茨茅草搭建的郊野小亭。
  • 秔稻粳稻,古时常见的食用稻米品种。
  • 墟曲偏僻的乡野村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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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二十韵五言长律最突出的特点是全程以白描手法串联游程,从出行、行舟、抵坞、休憩、访旧到返程,每一处细节都取自真实的乡野日常,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蛙鸣、犬吠、橘露、杉影等细碎景致共同织就了鲜活的郊野生活图景。

诗作融永嘉学派务实重情的特质于写景之中,既没有玄虚的议论,也没有浮泛的抒情,把挚友同游的欣喜、隐居乡野的安闲、追念先贤师长的温厚情绪自然流露在字里行间。全诗对仗工整却毫无板滞之感,末尾以相约重游收束,余味悠长,尽显宋代下层文人不慕荣利、安于丘壑的清雅志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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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文人周南的五言长律作品,收录于其文集《山房集》卷二。

周南是永嘉学派代表人物叶适的入室弟子,长期隐居吴地郊野,书坞是他在乡间营建的藏书游息之所,诗题中的蹈中即他的挚友赵汝谠,二人同游书坞返程后,周南以二十韵的篇幅记录了全程见闻与闲居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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