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南安孟使君

使君四十铜虎符,一矢曾识金仆姑。
唐三百年进士举,不再鼓之终非夫。
西风笼槐桂扶疏,笔势汹如涛江驱。
知君三昧等游戏,我欲一言口嗫嚅。
元凯登庸用谱系,稷契虽贤名第无。
当时未有明光赋,致君大略到唐虞。
君家六戟联椒涂,身无一点薰香污。
颇疑膏粱逼寒畯,顾欲场屋争分铢。
高山深林百年余,大夏生殖雨露濡。
其间吾疑有栝柏,根蟠拟作轮囷株。
尚能尔雅注虫鱼,下同年少争得途。
极知文章君之余,何爱漏刻收桑榆。
但疑入山见成鐻,可惜弹雀烦明珠。
大夫当据要地居,仕宦须作执金吾。
治经博士苟无命,不妨饿死同侏儒。
君不见德裕生无不读书,死不肯与诸生具。
期君事业如韩吕,何嫌门地用崔卢。
我尝一掷色得卢,盘中双陆万人呼。
只今欲学支离疏,徒嗟七十战匈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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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君年已四十执掌地方印符,武艺高强曾亲手射出金仆姑名箭。
唐代三百年间推行进士科举,丧失锐气的人终究算不得大丈夫。
西风吹拂下槐树桂树枝叶繁茂,文笔气势汹涌如大江浪涛奔突。
深知你深谙作诗三昧如同游戏,我想要进言却又嗫嚅着不敢说出。
上古八元八凯被任用只凭谱系,稷契那样的大贤从来没有科举功名。
那时根本没有进献明光殿的辞赋,辅佐君主的大略足以媲美唐尧虞舜。
你家门第显赫仪仗相连,自身品格高洁没有丝毫尘俗污染。
真疑惑出身世家的你还屈身寒士行列,想要到科举场中争分毫的名次。
高山深林历经百年有余,天地雨露滋养着万物生长繁育。
我猜想林中生长着高大的栝树柏树,根系盘绕将要长成屈曲的参天巨木。
你尚且有闲情为《尔雅》注解虫鱼名物,俯下身和年少后辈一同争科举仕途。
深知文章对你只是余事末技,何必吝惜剩余时光在晚年追逐科名。
只觉得你如同入山就见到现成的义肢,可惜用珍贵的明珠去弹射小小鸟雀。
士大夫应当占据朝廷重要职位,做官就要做到执金吾这样的要职。
要是没有命数去当治经博士,就算像古代贤士那样挨饿也无妨。
你不见唐代李德裕一生遍读群书,死后都不愿以普通儒生的身份入孔庙。
期望你的功业能像韩琦吕公著那样,何须凭借崔卢那样的名门望族声望。
我也曾赌博一掷就得到最高彩头,双陆棋局旁万人都为我高声喝彩。
如今我只想学庄子笔下的支离疏,徒然感慨身经百战却始终功业无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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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铜虎符汉代以来调兵及任职地方的凭证,这里代指州郡长官的职权。
  • 金仆姑古代春秋时期鲁国的著名良箭,后世代指精良的箭矢。
  • 明光赋汉代士人向明光殿进献的辞赋,后世代指科举应试的文章。
  • 场屋古代科举考试的考场,也称科场。
  • 执金吾汉代掌管京城治安的最高长官,是汉代士人向往的清要显职。
  • 支离疏《庄子》中虚构的形体残缺的隐士,因无用而得以全生避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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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后期江湖诗派中少见的以议论见长的赠人作品,全诗几乎句句用典,却毫无堆砌晦涩的弊病,情感沉郁顿挫,气势充沛。

诗人突破了一般投献诗一味谀美对方的俗套,大胆提出了对科举制度的反思:真正的大才未必需要通过科场扬名,辅佐君主的功业远胜于争逐科场的分毫名次,观点犀利在当时极具冲击力。

诗的后半部分由写对方转向自抒怀抱,将自己怀才不遇、壮年豪气消磨殆尽的悲愤抒发得淋漓尽致,典型反映了南宋后期下层士人沉沦不遇的普遍命运,有着极高的思想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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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后期诗人周南投赠南安军(今江西大余一带)孟姓知州的赠别投献之作,创作于宋宁宗嘉定年间。

周南一生仕途困顿,绍熙元年中进士之后长期沉沦下僚,流落江湖,这首诗既表达了对地方长官的敬意,也寄寓了自己对当时科举制度弊病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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