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微之诗二十三首·和自劝二首·其一

白居易 · 唐代 · 诗

稀稀疏疏绕篱竹,窄窄狭狭向阳屋。
屋中有一曝背翁,委置形骸如土木。
日暮半炉麸炭火,夜深一盏纱笼烛。
不知有益及民无,二十年来食官禄。
就暖移盘檐下食,防寒拥被帷中宿。
秋官月俸八九万,岂徒遣尔身温足。
勤操丹笔念黄沙,莫使饥寒囚滞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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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稀落落几丛竹子环绕着篱笆,窄小简陋的屋子正对着暖阳。
屋子里面住着一个晒背闲居的老翁,放任身形疏懒得如同无思无虑的土木。
黄昏时分半炉麸炭烧得暖意融融,深夜里一盏罩着纱笼的烛火静静摇曳。
我扪心自问从政以来不知有没有做过有益于百姓的事,二十年来一直享用着朝廷的俸禄。
为了取暖就把食盘移到屋檐下用餐,为了御寒就裹着被子在帷帐中安歇。
身为刑部官员每月的俸禄有八九万钱,哪里是白白让你自身获得温饱富足而已。
要勤谨持笔处理刑狱文书,时刻惦念牢狱中的囚徒,不要让饥寒的无辜之人长久滞留在冤狱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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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曝背翁晒太阳的老翁,这里是白居易自指。曝背,晒背取暖。
  • 委置形骸放任身体,不被世俗事务劳形,形容闲适疏懒的状态。形骸,指人的形体、躯体。
  • 麸炭火用麦麸皮烧制的炭,火力温和耐久,是古代文人居家常用的取暖燃料。
  • 纱笼烛外罩纱罩的烛火,可以防风,也能避免烛泪溅出。
  • 秋官刑部的别称,唐代武则天时期曾改刑部为秋官,后世沿用为刑部的雅称,此时白居易担任刑部侍郎。
  • 丹笔古代司法官吏用来书写刑狱文书的红笔,这里代指处理刑狱事务。
  • 滞狱积压拖延、不能及时公正审理的案件,也指久困牢狱的囚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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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延续了白居易一贯浅切直白的现实主义诗风,前六句全用白描手法铺陈自己闲居安适的日常起居,竹绕篱、屋向阳、炉火暖、烛光明,处处透出安逸松弛的氛围,没有丝毫华丽的修饰,质朴如家常话语。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从个人的安适生活生发深刻的自省,没有顺着「自劝」的题意抒发及时行乐的情怀,反而反过来警醒自己,朝廷发放的厚禄绝非是让官员只顾自身温饱,而是要恪尽职责,体恤狱中囚徒,避免冤狱滞案。这种推己及民的仁心,让整首诗跳出了普通闲适诗的格局,显得真挚厚重,完全体现出白居易作为仁吏的本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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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三年(公元829年),时年五十八岁的白居易就任刑部侍郎,居于长安。

此前元稹先作《自劝》诗抒发人生感慨,白居易便创作了二十三首和诗酬答,此为其中《和自劝二首》的第一首。此时白居易已入仕二十余年,历经宦海沉浮,晚年生活安闲优渥,却并未耽于享乐,反而写下这首诗自我警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