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歌谣辞·郑樱桃歌

李颀 · 唐代 · 诗

石季龙,僭天禄。
擅雄豪,美人姓郑名樱桃。
樱桃美颜香且泽,娥娥侍寝专宫掖。
后庭卷衣三万人,翠眉清镜不得亲。
宫妆女骑一千匹,繁花照耀漳河春。
织成花映红纶巾,红旗掣曳卤簿新。
鸣鼙走马接飞鸟,铜驮琴瑟随去尘。
凤阳重门如意馆,百尺金梯倚银汉。
自言富贵不可量,女为公主男为王。
赤花双簟珊瑚床,盘龙斗帐琥珀光。
淫昏伪位神所恶,灭石者陵终不误。
邺城苍苍白露微,世事翻覆黄云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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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赵君主石虎字季龙,僭越本分窃取了上天赐予的君权禄位。
他在当世称雄逞豪,身边有位美人姓郑名字叫做樱桃。
郑樱桃容貌娇美气息芬芳肤泽莹润,端庄美好地侍奉君王侍寝,专宠独占整个后宫。
后庭的宫女总计有三万人之多,其他女子纵然眉如翠羽、对镜梳妆,也得不到君王的亲近临幸。
身着宫妆的女骑兵足有一千人之多,衣装华美如同繁花,把漳河的春色都映照得格外明艳。
织锦花纹映衬着红色的丝纶头巾,旌旗迎风飘展,帝王的仪仗簇新鲜亮。
战鼓鸣响骏马疾驰快得能追上飞鸟,载着铜饰乐器的车驾扬起尘土一路随行。
凤阳门重重宫门之内就是如意馆,百尺高的黄金阶梯仿佛倚靠在银河边。
石虎自以为自家的富贵权势无可限量,生的女儿要做公主生的儿子要做王侯。
铺着红花双竹席的珊瑚宝床,绣着盘龙纹样的斗帐里流转着琥珀的柔光。
这般荒淫昏乱窃居伪位的行径为上天所憎恶,预言灭亡石氏的是冉闵的谶语终究没有差错。
古邺城的四野苍茫冷露微微降下,世间世事翻覆变幻,唯有黄云在天际悠悠飞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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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僭天禄僭,超越本分;天禄指上天赐予君主的福禄,这里指石虎并非正统却窃据君位。
  • 宫掖掖指掖庭,即皇宫中的后妃居所,泛指整个后宫。
  • 卤簿古代帝王出行时所用的仪仗队。
  • 鸣鼙鼙是古代军中所用的小鼓,鸣鼙即敲响战鼓。
  • 银汉即银河。
  • 双簟簟是竹席,双簟指成双的精美竹席。
  • 斗帐古代形制如覆斗的小型帐子,多置于床榻之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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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采用了先扬后抑、极盛极衰的强烈对比手法。诗歌前半部分用浓墨重彩的铺陈笔法,不遗余力地描摹石虎统治时期的豪奢排场,从后宫专宠到出行仪仗,从宫室的华美到富贵的骄狂,层层渲染,把统治者的骄奢淫逸写到极致。

全诗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点出淫昏伪位必然为上天所弃,盛极一时的石氏政权转眼覆灭,最后以邺城苍茫、白露微冷、黄云飞动的苍凉景致收束全篇,把繁华落尽的历史虚无感和对荒淫误国的批判融为一体,讽喻意味深沉厚重,完全没有六朝咏史诗的浮艳习气,体现出盛唐咏古诗作沉郁的骨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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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盛唐诗人李颀的咏史怀古代表作,属于乐府杂歌谣辞类,歌咏的是十六国后赵时期的史事。

后赵君主石虎字季龙,是历史上著名的荒淫暴虐的统治者,他宠信美人郑樱桃,穷奢极欲,最终导致国破家亡。李颀游历古邺城旧址时,有感于前代骄奢亡国的教训,创作了这首诗,借古讽今,警示当世统治者不要沉溺逸乐、失德乱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