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夫子庙麟台

二仪既闭,三象乃乖。
圣道埋郁,人心不开。
上无文武,下有定哀。
吁嗟麟兮,孰为来哉。
周虽不纲,孔实嗣圣。
诗书既删,礼乐大定。
劝善惩恶,奸邪乃正。
吁嗟麟兮,克昭符命。
圣与时合,化行位尊。
苟或乖戾,身穷道存。
于昭鲁邑,栖迟孔门。
吁嗟麟兮,孰知其仁。
运极数残,德至时否。
楚国寖广,秦封益侈。
墙仞迫厄,崎岖阙里。
吁嗟麟兮,靡有攸止。
世治则麟,世乱则麕。
出非其时,麋鹿同群。
孔不自圣,麟不自祥。
吁嗟麟兮,天何所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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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秩序一旦闭塞紊乱,日月星辰的运行便失其常轨。
圣人的大道被埋没壅滞,世人的本心便蒙昧不开。
上古没有周文王周武王那样的贤君,后世又有鲁定公鲁哀公那样的暗主。
可叹啊瑞兽麒麟,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降临世间?
周王室虽然纲纪废弛,孔子却实实在在继承了先圣的道统。
他删定《诗经》《尚书》,规整礼乐制度使之完备周详。
提倡良善惩戒恶行,奸邪不正的风气都得以匡正。
可叹啊瑞兽麒麟,你足以彰显上天降下的祥瑞符命。
圣人若能与时运相合,教化便能推行,自身也居尊位。
倘若遭遇世道悖乱不合,即便身处困厄,大道也会在他身上留存。
在那光明昭著的鲁国故都,众多贤士都游息于孔门之下。
可叹啊瑞兽麒麟,又有谁能真正体察其中的仁心?
时运走到尽头气数凋残,德行达到顶峰却偏偏生不逢时。
楚国的疆域日渐扩张,秦国的封赏也越来越奢靡无度。
圣人故居的围墙逼仄狭小,孔门的传承在乱世中辗转坎坷。
可叹啊瑞兽麒麟,你竟找不到一处可以安身停留的地方。
天下太平的时候麒麟才会现身,世道昏乱时它就隐身为普通的獐子。
生不逢时出现在浊世,只能和普通的麋鹿混处在一起。
孔子的圣名不是自己求取的,麒麟的祥瑞也不是自己刻意彰显的。
可叹啊瑞兽麒麟,上天究竟要让你去往何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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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仪指天地,是中国古代哲学中对阴阳两仪的别称。
  • 三象指日、月、星三光,代指天象秩序。
  • 埋郁埋没壅滞,指大道被遮蔽不得彰显。
  • 定哀指春秋后期的鲁定公、鲁哀公,二人在位时周室愈发衰微,孔子的政治主张始终得不到重用。
  • 嗣圣继承先圣的道统。
  • 寖广日渐扩张,寖通“浸”,意为逐渐。
  • 阙里孔子的故里,在今山东曲阜,后世代指孔门儒学传承。
  • 麕古书上指獐子,是普通的野兽,和象征祥瑞的麒麟相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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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四言古诗以“麟”为核心贯穿全篇,每章末尾都以“吁嗟麟兮”的咏叹收束,一唱三叹,余味悠长。全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而是将孔子一生删述六经、传道授业的功绩,和麒麟生不逢时的典故完全融合,把瑞兽的命运和圣道的兴衰绑定在一起,意象高度统一。

诗人并没有停留在单纯的怀古层面,而是在最后两章提出了“世治则麟,世乱则麕”“孔不自圣,麟不自祥”的深刻观点,点明了圣贤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天生自带的,而是要依托清明的世道才能彰显,寄寓了诗人作为地方官推崇儒术、期盼治世的政治理想,情感沉挚厚重,是唐代咏孔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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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诗人韦表微出任池州刺史期间,拜谒当地夫子庙中的麟台时所作。麟台是唐代各地孔庙常见的配殿建筑,用以纪念春秋时期孔子西狩获麟的典故,寄托尊儒弘道的文化意涵。

中唐时期藩镇割据,儒学士大夫普遍感慨圣道衰微,诗人登临麟台怀古,追思孔子一生的际遇,将自身对时代的感慨融入咏史之中,写下了这首咏麟怀圣的四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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