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孝子吟

何基 · 宋代

君不见东京茅季伟,布褐躬耕具甘旨。
烹鸡馈母供晨羞,却办草蔬为客礼。
北州高士郭林宗,一见惊嗟不能已。
又不见唐朝董邵南,穷居行义无与比。
朝耕夜读养双亲,孝格天翁降祥祉。
一时好事昌黎公,为作启诗歌盛美。
两君制行固已奇,姓名自足垂千祀。
更有高贤为发挥,至今赫然在人耳。
几年见说西山汪,信义当时表闾里。
只今家虽四壁空,却有贤孙祖风似。
力田养亲孝行高,千载董茅同一轨。
孑然只影无妻儿,手自耔耘供滫瀡。
乃翁丧明三十年,膝下承颜不离跬。
三时但务亲耕锄,一日何曾入城市。
朝朝敬问衣燠寒,旦旦谨察食丰菲。
一畦早韭登春盘,五母黄鸡荐秋黍。
尽心自足为亲欢,岂必三牲八珍侈。
谨身百不贻亲忧,父子熙熙和气里。
翁目虽瞽翁心怡,八十庞眉反儿齿。
迩来缾粟颇不悭,积善固宜天相只。
乡闾咏叹同一声,养志如君能有几。
人有诗书君未学,我谓如君真学矣。
孝弟是乃百行先,为仁每必从此始。
世人有亲不能养,浪着儒冠诚可耻。
何如汪君贫窭中,卓然合此秉彝理。
拱辰山人孝义家,冰鉴可与郭韩拟。
闻君之风喜欲颠,挥洒龙蛇忽盈纸。
诸君自感声气同,杂以清商间流征。
既经名胜文发扬,一日传夸满桑梓。
我虽病倦愧不文,亦作长谣绍貂尾。
安得是邦贤使君,特为蜚笺启丹扆。
峨峨双表旌高门,题作西山汪孝子。
名配此山长不穷,来者人人为兴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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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听说过东汉的茅季伟吗,身穿粗布衣亲自耕种,只为备好奉养母亲的美食。
杀了鸡做好给母亲做早餐,却只摆上蔬菜招待来访的客人。
北地的高士郭林宗,见到他的行为,惊叹赞叹不能停止。
你又没听说过唐代的董邵南吗,穷困居住在乡野,品行道义没人能比得上。
白天耕种夜晚读书,奉养双亲,孝心感动上天降下吉祥福祉。
当时热心的韩愈韩昌黎,特意作诗歌颂他的盛德美名。
这两位君子的品行本来就已经出众,姓名自然足以流传千年。
何况还有名家贤人替他们宣扬,到今天还鲜明地留在人们耳边。
这些年我就听说西山有位汪君,他的信义在当时就被乡里表彰。
如今他家虽然家徒四壁,却有贤良的孙子继承了祖先的风范。
努力种田奉养双亲,孝行高洁,千年之下和董邵南、茅容同走一条正道。
他孤身一人没有妻儿,亲自耕种劳作供给奉养父亲的饮食。
他的父亲失明已经三十年,他陪侍在父亲身边半步也不离开。
春夏秋三个农忙时节只一心耕种,一天都不曾踏入过城市。
天天都恭敬问父亲衣服暖不暖,天天仔细察父亲饭食够不够。
早春一畦早韭做好春盘端上桌,秋天黄鸡配黍米进献给父亲。
尽心侍奉就足够让双亲欢喜,哪里一定要丰盛珍贵的三牲八珍才够奢侈。
约束自身从不让双亲担忧,父子之间和和融融浸在和气里。
父亲眼睛虽然瞎了,心中却安乐,八十岁高龄眉毛花白还长出新牙,身体康健。
近些年家里粮食也渐渐丰足不再匮乏,积累善行本来就该得到上天的佑护。
乡里之人都同声赞叹,能像你这样修养心志奉养双亲的能有几个。
别人有诗书你不曾学习,我说像你这样才是真的学到了道。
孝悌本就是一切品行的根本,践行仁道本来就要从这里开始。
世上的人有双亲却不能奉养,白白顶着儒者的帽子实在可耻。
哪里比得上汪君身处贫困之中,卓然符合这天道常理。
拱辰山人出身孝义之家,品鉴品行的眼光可以和郭林宗、韩愈相比。
听到汪君的风概高兴得要发狂,挥笔写下龙蛇般的大字,顷刻写满整张纸。
各位君子都感奋于此,同声相应,诗篇里就像融入了清商流徵的动人乐声。
已经有名家文人撰文传扬,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故乡。
我虽然年老多病疲倦,惭愧自己文笔不好,也写下这篇长歌续在诸位之后。
怎么才能让这个州郡的贤明长官,特意写信上报给朝廷。
立起高高的双座牌坊表彰汪家,题名为西山汪孝子。
让名字和西山相配永远流传不尽,让后来的人人人都受到感动奋起向他学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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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茅季伟即茅容,东汉名士,以孝行闻名,郭林宗拜访他时,他杀牛供母,以蔬菜招待郭林宗,获得郭林宗赞叹。
  • 甘旨指美味的食物,古代多用来指奉养双亲的饮食。
  • 郭林宗即郭泰,东汉末年著名名士,好品评人物,以知人著称。
  • 董邵南唐代寿州人,隐居乡野,事亲至孝,韩愈曾作《嗟哉董生行》颂扬其孝行。
  • 祥祉吉祥的福祉。
  • 昌黎公即韩愈,韩愈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
  • 千祀千年,祀是古代对年的称呼。
  • 闾里代指乡里、民间。
  • 耔耘培土除草,代指耕种劳作。
  • 滫瀡本指滑柔的食物,这里泛指奉养长辈的饮食。
  • 不离跬半步都不离开,形容时刻陪伴在长辈身边。
  • 三牲八珍泛指丰盛珍贵的美食,三牲一般指猪牛羊,八珍指古代八种珍贵佳肴。
  • 孝弟即孝悌,孝指侍奉父母,悌指敬爱兄长,是儒家核心伦理。
  • 秉彝指恒常不变的天道人伦,出自《诗经》"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 桑梓代指故乡、家乡。
  • 丹扆红色的屏风,古代借指朝廷君主。
  • 双表指牌坊,古代朝廷为表彰德行设立的标志性建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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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在构思上采用了层层铺垫的手法,开篇先宕开一笔,讲述古代茅容事亲、董邵南养亲两件孝行故事,点明古代孝贤都得到名家褒扬流芳千古,自然引出西山汪孝子的事迹,以古衬今,凸显汪孝子孝行足以比肩前贤,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诗歌刻画汪孝子的时候,语言质朴平实,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却细节饱满:写汪孝子孑然一身,亲自耕种侍奉失明父亲三十年,朝夕问候冷暖,悉心照料饮食,这些具体细节把汪孝子质朴至诚的孝行生动地展现在读者面前,真挚动人,于质朴中见深情。

全诗以宣扬儒家孝道为核心,既抒发了作者对汪孝子的由衷赞美,也批判了当时社会上"有亲不能养"的不良风气,发挥了文学的教化作用,体现了宋代理学家重视伦理教化的立场,对于研究宋代儒家伦理的民间实践也有一定的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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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基是南宋著名理学家,师从朱熹,一生致力于弘扬儒家伦理,这首诗是作者为南宋时期西山的汪姓孝子所作的颂诗。

古代中国以孝治天下,孝是儒家伦理的核心德行之一,当地汪氏孝子孤身一人,以力田奉养失明父亲三十余年,孝行闻名乡闾,作者听闻其事迹后,创作这首长诗颂扬其孝行,宣扬儒家孝道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