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子池

澄水一百步,世名谭子池。
余诘陵阳叟,此池当因谁。
父老谓余说,本郡谭叔皮。
开元末年中,生子字阿宜。
坠地便能语,九岁多须眉。
不饮亦不食,未尝言渴饥。
十五锐行走,快马不能追。
二十入山林,一去无还期。
父母忆念深,乡闾为立祠。
大历元年春,此儿忽来归。
头冠簪凤皇,身着霞裳衣。
普遍拯疲俗,丁宁告亲知。
余为神仙官,下界不可祈。
恐为妖魅假,不如早平夷。
此有黄金藏,镇在兹庙基。
发掘散生聚,可以救贫羸。
金出继灵泉,湛若清琉璃。
泓澄表符瑞,水旱无竭时。
言讫辞冲虚,杳霭上玄微。
凡情留不得,攀望众号悲。
寻禀神仙诫,彻庙斸开窥。
果获无穷宝,均融沾困危。
巨源出岭顶,喷涌世间稀。
异境流千古,终年福四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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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的水面方圆百步,世人把它称作谭子池。
我向陵阳的老者询问,这处池沼的得名是因为谁。
父老乡亲对我讲述,本地有位名叫谭叔皮的人。
唐玄宗开元末年,他生下一个儿子小字阿宜。
这孩子刚落地就会说话,年仅九岁就长了不少须眉。
他平日不喝水也不进食,从来没有说过口渴饥饿。
十五岁时脚力极善奔跑,疾驰的快马都追不上他。
二十岁那年进入山林修行,从此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父母对他思念十分深切,乡里乡亲为他修建了祠庙。
到了唐代宗大历元年的春天,这个孩子忽然回到了故乡。
他头上的冠饰插着凤形簪子,身上披着云霞织成的仙衣。
他四处奔波拯救疲敝的世人,反复叮咛告知亲友故旧。
我如今已经做了神仙的官职,下界的凡俗之人不可妄求福佑。
恐怕妖魅会假借我的名义行事,不如趁早把祠庙推平整治。
这祠庙的地基下面藏有黄金,一直镇在庙宇的基座之下。
把黄金发掘出来散给民众,就可以救济贫苦羸弱的百姓。
黄金取出之后灵泉随之涌出,清湛得如同透明的琉璃。
水色澄澈彰显出祥瑞的征兆,无论水涝大旱都不会枯竭。
说完这番话他就辞别众人,在云气缥缈间升向高远的天境。
凡俗之人哪里留得住他,众人攀着望空悲号十分哀恸。
大家遵照神仙留下的告诫,拆毁祠庙掘开地基查看。
果然挖出了数不尽的宝物,均匀分发惠及所有困顿的百姓。
巨大的水源从岭顶涌出,奔涌的态势是世间少有奇观。
这处奇异的胜境流传千古,常年庇佑四方的生灵百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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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陵阳叟陵阳地方的老者,陵阳即今安徽池州陵阳山,是传说中汉代陵阳子明得道成仙的地方。
  • 乡闾乡里、民间,指同乡的民众。
  • 霞裳衣用云霞织成的衣裳,是古代传说中神仙的服饰。
  • 丁宁同叮咛,反复嘱咐的意思。
  • 平夷推平、整治的意思。
  • 贫羸贫苦瘦弱的百姓。
  • 泓澄形容水色深湛清澈的样子。
  • 言讫说完。
  • 斸本义是大锄,这里用作动词,挖掘的意思。
  • 四维古代指代四方、天下各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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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中唐游仙叙事诗,没有刻意追求辞藻的华丽,以近乎白描的纪实口吻,完整记录了地方民间流传的仙人传说,叙事脉络清晰完整,从询问池的来历开始,一步步铺陈谭子的异迹、成仙归来的嘱咐、最后发掘宝藏涌出灵泉的结局,故事性极强。

诗作最特别的地方是跳出了一般游仙诗求仙慕道的主题,反而突出了仙人叮嘱民众发掘宝物救济贫苦的情节,体现出中唐战乱之后民生凋敝的背景下,普通百姓对能够切实惠及民生的神异力量的期盼,有着极高的民俗史料价值。全诗叙事舒缓质朴,情感真挚,把一处地方名胜的由来和民间的美好愿望完全融合在一起,让谭子池的形象带着浓厚的人文温度流传后世。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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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卷四百八十八,作者郭周藩是中唐时期的诗人,生平史料记载较少,曾在皖南陵阳一带游历。

中唐时期崇道风气盛行,民间流传着大量凡人得道成仙的地方传说,谭子池就是陵阳地区附会仙人谭宜事迹的一处古迹,诗人听闻当地父老讲述完整的传说故事之后,便以纪实的笔法将其记录下来,形成了这首兼具叙事性与民俗价值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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