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郡守

郎围师阃重王人,朝绩民庸简帝宸。
屈此偏州何小小,伟哉仁牧自肫肫。
下车福十余万户,褒玺朞三百六旬。
廉恕公勤持四字,痒疴疾痛切吾身。
显幽一理初开镇,抚字丹心肃告神。
动有发明基学力,略无凝滞见情真。
智常周物能容物,政每近民深得民。
居理家庭培玉植,烛临官吏皎冰轮。
行其无事州闾靖,急所当先夙夜寅。
溪以玉名闻莹洁,岩如日色共晶新。
吟肩峭若灵峰峙,诗骨清于南涧滨。
坐啸中和堂上邃,犹存正始古音淳。
无心云出当年岫,有脚阳生此地春。
不忍一毫伤赤子,了知方寸即苍旻。
邦人镂胆交相语,籴事关心尤至仁。
往者过征罹暴虐,甚而干没启嚣嚚。
炎天陆运枯膏血,累月肩担摧骨筋。
五百里程陪搭斛,四千钱费各沾巾。
农夫搔动征夫苦,行者攫挐居者嗔。
所幸天高常耳下,惟公露祷悉言谆。
一分宽受一分赐,半减谁知半减因。
问谷几何先给直,作舟用济广通津。
听民乐与官为市,如己隐忧眉辄颦。
怨气收声回逸乐,欢谣鼓腹饱轮囷。
时旸时雨孚祈祷,不豫不游忘苦辛。
泉漏有恩详审处,药伤无地不咨询。
昔襦今绔同歌范,万口一辞方借恂。
邦计索程随日了,后来成轨要人遵。
眷怀趣趁周行武,德意难忘召父亲。
将指观风兼畀节,举头近日蚤垂绅。
甘棠蔽芾思留躅,英簜瞻依忍出闉。
倪旄攀辕风解愠,旌旗遮道雨清尘。
筠笼映日成清閟,秧马衔烟布绿茵。
旧治密邻新治壤,徐行便直部行巡。
建台及境虽迎徯,过阙留班定侃訚。
准拟助和商鼎鼐,雍容成道汉丝纶。
职亲地近訏谟密,言听谏行膏泽均。
局面转新棋着定,方书如古药材抡。
公私节用纾民力,勇智合谋恢地垠。
襄汉经营蚕路辟,江淮联络雁臣宾。
年登所至粮栖亩,令信何难楮即缗。
君相简知惟笃实,古今难泯只忠纯。
吾家自有青毡物,时节合参洪化钧。
一州一道推而准,此土此民同所珍。
自揆偶然声气叶,相亲深处髓肌沦。
送行万楮难写尽,歌此以旌良吏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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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帅治所受天子使臣尊崇,地方的政绩与民力劳作都要上报帝王。
委屈这样的贤才治理小小偏州,伟大仁厚的郡守待人真诚恳切。
到任之后福泽覆盖十余万户百姓,受朝廷褒奖的印信已经历经整年。
秉持清廉、宽恕、公允、勤勉四字准则,把百姓的疾苦当作自身的伤痛。
治理之初就秉持事理昭明的原则,安抚百姓的赤诚之心可以昭告神明。
行事常有创见根源于深厚学力,全无滞塞不通之处尽显性情真淳。
智慧常能周全事物包容他人,施政始终亲近百姓深得民心。
在内宅培育后辈如同养护美玉,督察官吏如同明月照彻通体清明。
行事简约无为地方自然安定,紧要事务当先从早到晚恭谨操劳。
当地溪以玉名素来洁净莹澈,山岩像太阳的光彩一样晶亮如新。
诗作风骨峭拔如同灵峰耸立,诗境清逸胜过南涧之滨的流水。
在幽深的中和堂上从容吟咏,还保留着上古正始年间的淳厚古风。
像无心的云从山岫飘出,你所到之处就像暖春降临大地。
从来不忍心伤害百姓一丝一毫,全然知道自己的本心就等同于上天。
当地百姓掏心掏肺互相传告,你关心粮食收购事务尤其仁德。
以往过往的征赋暴虐害民,甚至官吏私吞公款引发纷争喧嚣。
酷暑天陆路运输耗尽百姓膏血,整月肩挑重担劳损人的筋骨。
五百里路的额外税粮要百姓赔缴,四千钱的耗费让所有人泪下沾巾。
农夫被惊扰征夫受尽苦楚,行路的人被勒索居家的人也怒气难平。
所幸上天高远却能听闻下情,只有你露天祷告把恳切的话一一说明。
百姓得到一分宽免就是一分恩赐,半分减负的好处没人知道背后你的用心。
收购粮食先给百姓支付钱款,制造船只摆渡帮助人们渡过江河。
听任百姓自愿和官府交易,遇到百姓的忧患就像自己皱眉揪心。
民间的怨气消声重现安乐,欢乐的歌谣里百姓吃饱肚腹丰足。
晴雨都能契合百姓的祈祷,不巡游逸豫忘却所有辛苦。
处理刑狱带着恩情审慎周全,百姓受伤的事没有一处不关心问询。
百姓像汉代感念廉范一样歌颂你,万人异口同声请求你留任。
官府的公务按日程逐日办结,留下的规制值得后人遵循。
朝廷盼你入朝位列朝臣行列,百姓感念你的仁德忘不了召公一样的贤明。
你受指派巡察地方还持着符节,很快就要升迁入朝位列朝班。
百姓感念你的仁政盼你留下足迹,谁忍心看着你走出城门。
老人孩童拉住车辕风都消解了愠怒,旌旗遮满道路雨扫清了尘霾。
竹笼映着日光清幽静好,秧马在烟雨中铺展出遍地绿茵。
你原来的治地紧邻新的任所,缓缓前行就可以巡察所辖州县。
下属官员在边境迎接等候,你入朝觐见君主必定举止从容恳切。
预料你入朝之后就能辅佐宰相调和天下,从容地推行朝廷的政令。
君主身边谋划机密要事,你的谏言都被采纳恩泽遍及天下。
新的治理局面像落定的棋局一样清晰,选用人才像古代分拣药材一样审慎。
公私事务节省开支舒缓民力,智勇双全合力拓展国家的境域。
经营襄汉地区开辟蚕桑之路,联络江淮各方让边地安定。
丰收的年岁粮食堆满田亩,政令有信用纸币也能流通如同钱币。
君主和宰相赏识你因为你笃实可靠,古往今来永不磨灭的只有忠纯之心。
我们家本来就有传世的清白家风,你正该参与宏大的天下教化。
把一州一道的善政推广开来,所有土地和百姓都会被珍惜善待。
我和你意气相投出于偶然,彼此亲近的情谊深入骨髓肌理。
一万张纸也写不尽送别的心意,作这首歌来表彰良吏的善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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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师阃将帅的治所,代指地方军政要务。
  • 帝宸帝王的居所,代指朝廷。
  • 肫肫诚恳仁厚的样子。
  • 朞同“期”,一周年。
  • 苍旻苍天,这里代指上天。
  • 搭斛宋代地方额外加征的粮税名目,属于盘剥百姓的苛捐杂税。
  • 甘棠出自《诗经》的典故,后人用来纪念贤良官吏留下的惠政。
  • 鼎鼐古代烹饪器具,代指宰相之位,喻指主持国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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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少见的长篇写实赠别诗,突破了普通送别诗的抒情感伤,用大半篇幅铺陈郡守任上的具体政绩,把此前地方官吏暴虐盘剥百姓的惨状和郡守施行仁政后的安乐场景做了鲜明对比,极具现实主义色彩。

全诗没有空泛的溢美之词,每一处称颂都对应具体的民生举措,既体现了诗人本人仁民爱物的政治理想,也为后世研究南宋地方吏治、民间疾苦提供了非常珍贵的文本史料。

全诗情感真挚,层层铺叙,从朝廷对郡守的器重,到地方施政的各个细节,再到百姓的挽留和对其未来入朝辅君的期许,脉络清晰,气象阔大,是宋代赠别诗中不可多得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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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后期名臣徐元杰的赠别长诗,徐元杰为官刚直敢言,体恤民力,深受百姓爱戴,他的诗文始终聚焦现实民生,少有空泛的应酬之作。

南宋理宗时期边患频仍,地方赋税徭役苛重,底层百姓负担极重,这位在任郡守施行仁政、革除弊政,深受当地民众拥护,升迁赴任之际,徐元杰特意作此长诗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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