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歌妓二首·其一

水晶雕琢的如意与连环美玉相映生辉，身处下蔡这样的倾城冶游之地切莫轻易展露动容的笑颜。
她红润的唇瓣像绽开的鲜樱桃，口中露出洁白的皓齿，在凄切得令人肠断的声响里唱起了《阳关三叠》的送别曲调。

• 水精即水晶，古代“精”与“晶”为通假字。
• 玉连环整块美玉雕琢而成的连环状饰物，是古代十分贵重的佩饰。
• 下蔡古地名，战国时楚国城邑，后世常以“下蔡”代指盛产绝色佳人的繁华冶游之地，语出宋玉《登徒子好色赋》。
• 破颜展露笑颜，这里指轻易露出动容的神色。
• 白雪此处既形容歌女洁白的皓齿，也暗合古曲《阳春白雪》，指代高雅精妙的乐曲。
• 阳关即唐代广为流传的送别乐曲《阳关三叠》，又名《渭城曲》，改编自王维《送元二使安西》，曲调凄切动人。

这首七言绝句短短二十八字，用典精巧绵密，意象清莹雅致，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妓诗的轻薄艳俗格局。

开篇以水晶如意、玉连环两种清贵的器物起笔，先烘托出澄澈脱俗的氛围，再化用下蔡的典故暗喻歌女倾国倾城的容貌，一句“莫破颜”的劝诫反而衬出歌女气质的矜贵清冷。后两句以樱桃喻红唇、白雪喻皓齿，将视觉上的明艳形象与听觉上的凄切声响无缝衔接，最终落在“断肠声里唱阳关”的核心场景：歌女唱的是送别曲，听曲的诗人本身就是常年漂泊、屡经别离的失意人，歌者的断肠与听者的断肠悄然共振，藏着诗人自身沉沦辗转、饱尝别离之苦的无限怅惘。

这首诗作于李商隐中年辗转各地担任幕府僚属的漂泊时期，是他在友人宴饮的宴席上，为技艺出众的歌女所作的赠诗。

晚唐时期，官宦文人宴饮时召歌妓献艺佐酒是非常普遍的社交风俗，李商隐一生沉沦下僚，常年远离故土辗转谋生，对送别之苦、羁旅之愁有着远超常人的深切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