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嵬二首 二

徒然传说海外还有九州，来生的盟约尚且渺茫难测，今生的情缘却早已彻底断绝。
只能听到随行禁卫军巡夜敲击的梆子声，再也回不到宫中由鸡人按时报晓的安宁时光。
这天护驾的六军将士一同驻马不前要求诛杀杨氏，当年七夕玄宗还和杨贵妃嗤笑牛郎织女一年才能相见。
为什么唐玄宗做了将近五十年的天子，反倒不如普通卢家能够长久拥有莫愁那样的幸福生活。

• 徒闻空闻，徒然听说，指没有现实依据的虚妄传闻。
• 更九州古代传说中国境内有九州，海外还存在同样的九州，这里指方士在海外仙山寻访到杨贵妃的传说。
• 虎旅指跟随唐玄宗入蜀的皇家禁卫军。
• 宵柝夜间巡逻时敲击的铜制梆子，这里指军营中的报夜信号。
• 鸡人古代宫中掌管计时的卫士，天快亮时向宫中各处传报时辰。
• 晓筹夜间计时用的竹签，这里代指宫中报晓的信号。
• 六军古代天子军队的标准建制，这里代指皇帝的随行护卫部队。
• 四纪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四纪合计四十八年，唐玄宗在位共四十五年，这里举其成数代指他统治的漫长岁月。
• 莫愁传说中古代洛阳卢家的贤惠妻子，婚后生活安稳美满，这里代指普通人家拥有幸福生活的女子。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采用倒叙结构与多重对比手法，打破了传统咏马嵬诗为帝王讳的叙事惯性。

开篇先从方士寻得杨贵妃的海外传说落笔，直接点破他生盟约的虚妄，将读者立刻带入宿命般的悲剧氛围中。中间两联以昔日宫中的安逸享乐和马嵬坡兵变的狼狈处境两两对照，一乐一悲，反差极其强烈。尾联以反问收束，将贵为天子的唐玄宗和普通民间男子的命运做对比，冷峻地揭示出唐玄宗因沉溺享乐荒废朝政，最终连自己的爱人都无法保全的历史真相，讽刺犀利，余味无穷，成为唐代咏史诗中的千古名作。

这首诗是唐文宗开成三年（公元838年），李商隐应试落第后，远赴泾州投奔岳父王茂元的途中，途经马嵬坡古战场，有感于唐玄宗与杨贵妃的历史悲剧而创作的两首咏史诗中的第二首。

中晚唐时期咏史讽喻诗创作风气盛行，李商隐继承了杜甫以来以诗论史的传统，不囿于传统“红颜祸水”的陈说，将批判的矛头直接指向最高统治者，体现出极富勇气的历史思辨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