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中牡丹为雨所败二首·其一

往日在京城园林游赏的盛景已经无从追忆，没想到今日在西州之地忽然与这遭雨的牡丹相逢。
水亭边暮雨凄迷寒意依旧侵人，往日里衬着春香的柔暖罗垫，此刻早已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飞舞的蝴蝶情意恳切地想要收揽散落的花蕊，雨打后的牡丹如同惆怅的美人，静卧在遥远的帷幕之后。
试问那京城章台路上一同盛放的芳菲同伴，经过这场风雨，你们纤细的花枝又折损了多少呢？

• 回中古地名，在今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境内，是当时泾原幕府的属地。
• 下苑即汉代的宜春下苑，这里代指唐朝长安的皇家园林，代指往日在京城游赏牡丹的地方。
• 西州即泾州，今甘肃泾川一带，是唐代泾原节度使的治所，这里代指诗人当下客居的边地。
• 罗荐丝罗制成的垫褥，古人常用来铺垫在花下护花，这里也暗指往日牡丹在京城时受到的珍视呵护。
• 章台汉代长安的街名，是当时京城中繁华的游览胜地，这里代指长安城中的牡丹花丛。
• 宫腰即楚宫腰，原指楚灵王宫中女子纤细的腰肢，这里用来比喻牡丹被雨摧折的柔细花枝。

这首诗全程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没有局限于描摹牡丹被雨打湿的外在形态，而是将花与人完全融为一体，把自身仕途失意的身世之感全部注入到咏物的书写之中。

开篇从追忆往日京城的赏花期切入，陡然跌落到当下边地遇败花的场景，巨大的落差暗合了诗人从满怀期许到落第失意的人生遭际。中间两联以寒雨余冷衬春香消弭，以舞蝶收蕊、佳人卧帷的拟人化书写，把牡丹凋零后的落寞神态写得形神兼备，也暗喻了诗人受挫之后怅惘寥落的心境。末联宕开一笔遥问京城群芳，既叹惋同类美好事物一同被风雨摧折的命运，也暗含了对当时朋党倾轧、人才无端被打压的黑暗现实的深沉讽慨，全诗咏物而不滞于物，情感沉挚，寄托遥深，是李商隐咏物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三年（公元838年），当时李商隐赴京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因牛李党争的排挤无端被黜，失意之后远赴泾原节度使王茂元的幕府，客居回中之地。

时值暮春，当地牡丹接连遭逢冷雨摧败，诗人见花感怀，联想到自身仕途受挫的遭际，接连写下两首咏物诗，这是其中的第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