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

王安石 · 宋代

孜孜矻矻。
向无明里、强作窠窟。
浮名浮利何济，堪留恋处，轮回仓猝。
幸有明空妙觉，可弹指超出。
缘底事、抛了全潮，认一浮沤作瀛渤。
本源自性天真佛。
祗些些、妄想中埋没。
贪他眼花阳艳，谁信道、本来无物。
一旦茫然，终被阎罗老子相屈。
便纵有、千种机筹，怎免伊唐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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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一生都在忙忙碌碌，奔波不休。
在昏昧无明之中，还要强行营构自己的名利巢穴。
虚浮的名声利禄究竟有什么用处，值得贪恋不舍，让人在仓促轮回中打转？
幸好有本性空明的妙悟本觉，可以让人在弹指之间超脱轮回。
为什么偏要放掉一整片潮水，反把一个泡沫当做浩瀚大海呢？
我们本源的自性本来就是天真自性佛。
只不过被一点点妄想杂念给埋没了。
贪恋那让人眼花缭乱的俗世艳景，谁又能相信自性本来就清净无物呢？
一旦陷入茫然昏昧，终究免不了被阎罗老子折服摆布。
就算你有千百种计谋机巧，又怎么能躲开他的突然冒犯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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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孜矻矻勤勉不懈的样子，此处指世人终年忙忙碌碌奔走营求名利。
无明佛教术语，指愚痴蒙昧，不悟真理的昏昧状态。
窠窟本指鸟兽巢穴，此处指世人营构的名利安身之处。
浮沤水面泡沫，佛家常用以比喻虚幻不实的世间事物。
瀛渤瀛海与渤海，泛指浩瀚大海，此处喻指真如本性。
祗同“只”，仅仅，只不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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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风格独特的禅理词，全词围绕禅学观点点破世人沉迷名利的迷误，说理通透质朴，全无说理文字的晦涩呆板。

上片开篇即戳破世人终生在无明中营求名利的本质，随后点明禅门超脱轮回的核心，又用“抛全潮认浮沤”的鲜活比喻，点破世人舍本逐末的荒唐，深入浅出，喻意精当，让人一目了然。

下片承接阐发禅宗“自性即佛”的核心观点，指出人人本有清净天真的自性，只不过被妄想贪恋埋没，最终落得被生死轮回束缚的结局。全词将禅理自然融入词体，既体现了王安石深厚的禅学修养，也寄寓了他历经宦海沉浮后对人生的深刻反思，理趣浑然，在宋词中别具一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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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今江苏南京）之后所作。王安石推行新法受挫，晚年罢官隐居，潜心研读佛理，对宦海沉浮、世情名利有着透彻的感悟，这首阐发禅理的词作便是这一时期的作品。

王安石一生历经政治风浪，对名利的虚幻、人生的归宿有着远超常人的切身体悟，这首词正是他个人人生感悟与禅学思想结合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