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辛弃疾 · 宋代

肘后俄生柳。
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右手淋浪才有用，闲却持螯左手。
谩赢得、伤今感旧。
投阁先生惟寂寞，笑是非、不了身前后。
持此语，问乌有。
青山幸自重重秀。
问新来、萧萧木落，颇堪秋否。
总被西风都瘦损，依旧千岩万岫。
把万事、无言搔首。
翁比渠侬人谁好，是我常、与我周旋久。
宁作我，一杯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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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匆匆逝去，忽然在肘后生出柳瘤。
可叹人生之中，不顺心的事，往往十件里就有八九件。
右手还能酣畅挥笔挥洒才思，左手却闲了下来，再也不能持螯饮酒。
只落得空自伤怀，感叹今昔旧事。
当年投阁的扬雄最终只落得身后寂寞，可笑是非功过，生前死后都没有定论。
我把这番感慨，拿去问虚无的乌有先生。
幸好青山依旧层峦叠嶂，秀丽挺拔。
试问近来木叶萧萧摇落，这秋景可还称得上清朗宜人？
纵然被西风吹得草木凋残消瘦，千岩万壑依旧不改巍峨本色。
面对万般世事，只能默默搔首，无从言说。
您说比起那些世俗之人，到底谁更值得交好？我素来只愿意和自己长久相伴周旋。
我宁愿安守本真做我自己，姑且干了这一杯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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肘后俄生柳典出《庄子·至乐》，用来感叹光阴飞逝，人生变化迅速。俄，忽然、很快。
淋浪形容挥笔作文时酣畅淋漓的样子。
持螯左手典出《世说新语》，毕卓曾言“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此处代指闲居饮酒游乐。
谩空，徒然。
投阁先生指汉代文学家扬雄，扬雄因刘棻事件牵连，被迫投未央阁自杀，几乎死去，此处用来自比。
乌有即乌有先生，司马相如《子虚赋》中虚拟的人物，此处指虚无不存在的事物。
岫山穴，此处代指山峦。
渠侬江南方言，意为“他，那些人”，此处指趋炎附势的世俗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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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开篇即叹光阴倏忽，直抒人生失意的郁愤，将罢官闲居的不平之气倾泻而出。上片连用典故，浑然无痕，“肘后柳”叹时光飞逝，“持螯左手”写闲居不得用世的失意，扬雄投阁的典故，更是点破了世俗是非的虚无不公，将对现实政治的不满藏于诙谐深沉的感叹之中。

下片宕开一笔，转写眼前青山秀色，借景抒怀。纵然西风吹落木叶，千岩万壑依然秀挺不改，这正是诗人自我品格的写照：纵使仕途受挫，依然不改本心灵性与平生北伐志节。结尾“宁作我，一杯酒”七字，斩截有力，戛然而止，掷地有声，直接点出主旨：宁愿坚守本真的自我，也绝不屈从世俗、改易志节，将沉郁的愤懑化为旷达坚定的自我宣言，余味无穷，显现出辛弃疾傲岸不屈的风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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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为辛弃疾闲居瓢泉时期所作，创作时间大致在宋宁宗庆元二年（1196年）之后。

当时辛弃疾因坚持北伐抗金的主张，遭到主和派的排挤打击，被罢官闲居江南山野，仕途失意已久，壮志难酬的他胸中积郁着无尽的失意与愤懑，于是写下这首词抒发人生感慨，表明自己的情志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