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辛弃疾 · 宋代

雁霜寒透幕。
正护月云轻，嫩冰犹薄。
溪奁照梳掠。
想含香弄粉，艳妆难学。
玉肌瘦弱。
更重重、龙绡衬着。
倚东风，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
寂寞。
家山何在，雪后园林，水边楼阁。
瑶池旧约。
鳞鸿更仗谁托。
粉蝶儿只解，寻桃觅柳，开遍南枝未觉。
但伤心，冷落黄昏，数声画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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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雁时节霜寒，已经穿透了帘幕。
正好轻云掩着明月，溪面刚结了薄薄的初冰。
澄澈的溪水像镜匣，照着梅花美人般整妆梳掠。
料想它如美人调香弄粉，天生清丽，浓艳妆容终究难学。
它像美人一样玉肌娇弱。
更衬着层层轻柔如龙凤绡一般的花瓣。
倚着春风嫣然一笑，顾盼之间，所有万花都羞愧凋落。
尽显寂寞。
故乡的家山在哪里？就在那雪后园林，水边的亭阁。
当初曾有同赴瑶池的旧约。
如今要传递音信，又能依靠谁来寄托？
那粉蝶只懂得寻觅桃柳春色，梅花开遍南枝它都未曾察觉。
只让人伤心，在这冷落的黄昏，传来几声悲凉的画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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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霜秋末飞雁时节降下的寒霜。
溪奁奁是古代妇女的梳妆镜匣，此处形容澄澈的溪流如明镜，可映照梅花。
龙绡传说中龙宫出产的极轻柔的丝织品，此处用来形容梅花轻薄通透的花瓣。
鳞鸿即鱼雁，古代传说鱼雁可以传递书信，此处代指传信的使者。
南枝梅树朝南向阳的枝条，光照充足，通常开花更早更盛。
画角古代军中使用的彩绘号角，声音悲凉哀厉，常用来营造苍凉的氛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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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拟人化咏物与托物言志的融合，将梅花转化为风姿绰约的美人，又借美人写梅花品格，暗喻词人自身的襟怀情志，浑然无痕。

上片纯用拟人，将梅花刻画成天生丽质的美人，不尚浓艳，风韵天然，“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一句，将梅花超凡脱俗的气质写得活灵活现，暗喻词人品格孤高，不与凡俗的妥协派同流合污。

下片转入抒情，由梅花的寂寞境遇，转到词人自身的家国感慨：中原沦陷，家山难回，平生报国的旧约无人承接，也无人赏识自己的抱负。末句“但伤心，冷落黄昏，数声画角”，将身世之悲、家国之思融入苍凉凄清的氛围中，含蓄深沉，余味不尽。全词没有直白的呐喊呼号，却将沉郁的情感完全蕴藏在梅花形象之中，耐人咀嚼，是辛词咏物作品中的上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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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辛弃疾被贬谪后闲居江西上饶时期创作的咏梅词，原题亦作《瑞鹤仙·赋梅》。

辛弃疾一生坚持抗金北伐，却长期遭到主和派排挤贬谪，壮志难酬。他借咏梅花寄托自己的身世之感与家国之思，将个人情志融入景物之中，写出了这首含蓄沉郁的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