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调

卮酒向人时，和气先倾倒。
最要然然可可，万事称好。
滑稽坐上，更对鸱夷笑。
寒与热，总随人，甘国老。
少年使酒，出口人嫌拗。
此个和合道理，近日方晓。
学人言语，未会十分巧。
看他门，得人怜，秦吉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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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酒杯向人劝酒时，先做出一团和气躬身倾倒的样子。
最要紧的就是事事都点头附和，无论什么情况都说好。
像圆滑的酒器一样座上应酬，对着另一个皮酒袋含笑相迎。
无论冷热都顺着旁人，甘心做那调和百药的甘草国老。
年轻时我任性使酒，说话直率出口就惹人嫌性情拗倔。
这种迎合调和的处世道理，直到最近我才明白知晓。
学着旁人说应酬的话，还没能学得十分乖巧巧妙。
你看那些巧言的人，能得到旁人喜爱，就像会学人说话的秦吉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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卮酒卮是古代盛酒的圆形器皿，卮酒满则倾、空则仰，这里比喻没有主见、随人俯仰的人。
然然可可对对是是，指对任何事情都随声附和，没有自己的主见。
滑稽这里指古代一种能不断流酒的酒器，比喻处世圆滑、顺随人意的人。
鸱夷皮革制成的酒袋，容量大、可伸缩，同样比喻随波逐流、迎合他人的人。
国老指甘草，甘草味甘能调和百药，中医称其为国老，这里比喻调和各方、与世浮沉的无原则之人。
使酒借着酒意任性行事，说话率直不加掩饰。
拗固执倔强，不合世俗的圆滑习惯。
秦吉了鸟名，即鹩哥，能模仿人说话，这里比喻善于巧言讨好、迎合权贵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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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通篇运用比物喻人的手法，以日常事物的特性刻画官场小人的丑态，笔法诙谐辛辣，含蓄却一针见血，是稼轩词中别具一格的讽刺作品。

上片逐层铺写世俗乡愿的嘴脸：开篇从劝酒的姿态写起，“和气先倾倒”“万事称好”，把没有原则、随声附和的情态刻画得呼之欲出，再以滑稽、鸱夷两种酒器和甘草国老作比，将这类人顺随人意、甘居下流的本质点破，摹形传神，入木三分。

下片转从自身落笔，以少年时的刚直拗折与如今世俗的“和合道理”对比，看似自嘲学会了迎合，实则正话反说，结尾用“秦吉了”得人怜收束，把批判矛头指向当朝得势的巧言之徒，满含词人对官场黑暗的愤懑不平，也透出词人宁守刚直、不肯同流合污的傲骨，词外有意，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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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辛弃疾南宋孝宗淳熙十二年（1185年）闲居江西上饶带湖时所作。辛弃疾力主抗金，却遭主和派排挤罢官，长期不得重用，目睹官场充斥着阿谀逢迎、圆滑苟且的风气，因而写下这首讽刺词作。

《千年调》是辛弃疾自创的词牌，这首词属于稼轩闲居时期的抒愤讽刺之作，借日常题材寄寓对官场丑态的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