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中天・念奴娇

张炎 · 宋代

异乡倦旅，问扁舟东下，归期何日。
琴剑空随身万里，天地谁非行客。
李杜飘零，羊昙悲感，回首俱陈迹。
羁怀难写，寒蛩吟破孤寂。
柳外门掩疏阴，佳人何处，溪上苹花白。
留得一方无用月，隐隐山阳闻笛。
旧雨不来，风流云散，惟有长相忆。
雁书休寄，寸心分付梅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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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异乡久已倦于漂泊，试问扁舟顺流东下，什么时候才是我的归期。
琴剑空空相伴我走遍万里，天地之间，哪一个不是匆匆的行旅过客。
想当年李杜一生飘零，羊昙感怀旧友悲恸，回头望去，一切都已经成了旧日陈迹。
羁旅的愁怀难以书写，寒蝉的鸣声打破了这天地的孤寂。
柳树外院门掩在疏阴里，我思念的故人如今在哪里，只看见溪上的苹花已经开放泛白。
只留下一轮清冷无用的明月，隐约间仿佛听到山阳旧居传来的笛声。
旧日老友再也不来，世事变迁风流云散，只剩下我对故人绵长的思念。
就算有鸿雁传书也不必寄了，我把一片心意交付给驿路的梅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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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剑古代文士常随身携带的器物，象征文士的身份与济世抱负。
羊昙东晋名士，为谢安外甥，谢安死后羊昙经过谢安旧居西州门，感恸痛哭，后世用来代指对旧友故人的悲悼怀念。
寒蛩秋日的蟋蟀，多用来烘托凄清孤寂的氛围。
山阳闻笛魏晋嵇康死后，向秀经过嵇康旧居山阳，听到邻人吹笛感怀故人，作《思旧赋》，后世用来表达对亡故旧友的怀念。
旧雨典出杜甫诗句，代指旧日相交的老友。
梅驿古人常折梅寄远传递思念，此处指代驿路梅花，暗含寄意思念的高洁志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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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张炎亡国后词作的典型代表，情感沉郁苍凉，将身世之悲、家国之痛与怀友之思融为一体，风格清空骚雅，尽显张炎的词学主张。

上片开篇直接点出“倦旅”“归期”，开门见山道出漂泊思归的愁苦，“琴剑空随身万里，天地谁非行客”一句，一个“空”字道尽了抱负成空、家国破亡的落寞，连用李杜飘零、羊昙悲感两个典故，将个人的悲情和历史上才士沦落、旧友凋零的悲情打通，拓展了词的情感深度，末尾“寒蛩吟破孤寂”以有声衬无声，越发凸显出词人处境的凄清。

下片转入怀友抒情，“留得一方无用月，隐隐山阳闻笛”是全词的点睛之笔，月色本无情，一个“无用”道尽了国破家亡之后，只有清冷月色依旧的深极哀痛，结尾将心意托付给驿路梅花，语淡而情浓，既有对老友的深切思念，也暗含了自己不仕新朝的高洁操守，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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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后，张炎漂泊江南期间寄赠旧友石友梅的作品。

张炎出身南宋官宦世家，曾祖父张镃是著名词人，父亲张枢也工于诗词，宋亡之后，张炎祖父被元军杀害，家产被抄没，张炎从此流落江湖，终生不仕元朝。这首词将个人身世飘零之悲与怀人思旧之情结合，是张炎后期词作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