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梅花引

贺铸 · 宋代

缚虎手。
悬河口。
车如鸡栖马如狗。
白纶巾。
扑黄尘。
不知我辈，可是蓬蒿人。
衰兰送客咸阳道。
天若有情天亦老。
作雷颠。
不论钱。
谁问旗亭，美酒斗十千。
酌大斗。
更为寿。
青鬓常青古无有。
笑嫣然。
舞翩然。
当垆秦女，十五语如弦。
遗音能记秋风曲。
事去千年犹恨促。
揽流光。
系扶桑。
争奈愁来，一日却为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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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有擒缚猛虎的骁勇手段，
能言善辩口若悬河议论纵横。
车子窄小如鸡窝，马匹瘦弱似劣狗。
我头戴素雅的白色纶巾，
奔走在滚滚的俗世黄尘之中。
不禁疑问：像我们这般人物，难道注定只是草野平民？
枯萎的兰草送客人行走在咸阳古道，
上天倘若有情，也会因这愁苦消磨变得衰老。
索性效仿雷颠做个疏狂之人，
饮酒作乐从来不计较多少钱财。
谁还会在意，旗亭里那一斗美酒价值万钱？
斟满硕大的酒盏，
且为彼此添寿祝福。
青春常驻头发常青，自古以来就从未有过。
美人笑容明媚嫣然，
舞姿轻盈曼妙翩然。
那秦地卖酒的少女，十五岁话音柔婉动听如琴弦。
我还能记住《秋风辞》留下的悲叹，
往事过去了千年，依然遗憾人生太过短促。
想要挽住飞逝的流光，
把太阳拴在扶桑神树上留住光阴。
怎奈何愁闷袭来时，哪怕短短一日都觉得分外悠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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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虎手指有擒虎的勇力，这里代指才略过人、本领超群。
悬河口形容人口才出众，言辞犀利，口若悬河。
白纶巾白色头巾，是古代文人、隐士常用的服饰。
蓬蒿人指居住在草野之间的平民，指没有功名官位的普通人。
雷颠指东汉贤人雷义，为人轻财好义、放浪不羁，这里代指疏狂不问钱财的贤士。
旗亭古代集市中的酒楼，就是供人宴饮的酒馆。
当垆指卖酒。垆是古时卖酒人安放酒瓮的土制台子。
秋风曲指汉武帝所作《秋风辞》，其中有“少壮几时兮奈老何”之句，感叹时光易逝、人生短暂。
扶桑古代神话中太阳升起的神树，此处代指太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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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的艺术特色十分突出，它化用多句前人成句，却浑然融入自身情感，毫无拼凑痕迹，将怀才不遇的郁愤写得淋漓尽致。

开篇先扬后抑，先点明自己有勇有谋、才具过人，随即一转写出仕途困顿、车马破败的不堪处境，强烈反差把怀才不遇的不平之气直接倾泻而出。随后化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天若有情天亦老”、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名句，把对世事不公的幽愤推到顶点，放浪饮酒的狂态背后，是壮志难酬的无奈。

下片宕开一笔，先写美人歌舞、饮酒祝寿的行乐场景，随即引出时光易逝的感叹：千年往事都觉人生短促，因此想要挽住时光、留住青春。结尾一句陡然反转，愁绪袭来的时候，竟连一日都觉得漫长难挨，这种对时间感知的强烈反差，把失意文人内心的孤寂苦闷表现得入木三分。全词章法起伏，情感跌宕，将郁积于胸的不平愁绪写得真挚动人，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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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北宋词人贺铸的抒怀名作。贺铸生性耿直孤傲，不趋附权贵，虽出身贵族，却一生仕途坎坷，久沉下僚，壮志难伸。此词是他抒发失意幽愤的作品，属于集句词，多处化用前代诗人名句，借旧题抒己怀。

《行路难》本是汉代乐府旧题，传统内容多书写世路艰难、功业难成的愁绪，贺铸将此内容填入《梅花引》词牌，因此题为《行路难・梅花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