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游・水调歌头

贺铸 · 宋代

南国本潇洒。
六代浸豪奢。
台城游冶。
襞笺能赋属宫娃。
云观登临清夏。
璧月留连长夜。
吟醉送年华。
回首飞鸳瓦。
却羡井中蛙。
访乌衣，成白社。
不容车。
旧时王谢。
堂前双燕过谁家。
楼外河横斗挂。
淮上潮平霜下。
墙影落寒沙。
商女篷窗罅。
犹唱后庭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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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的江山本就清丽灵秀。
六代以来一直沉溺在豪奢之中。
台城是贵族游赏玩乐之地。
能在彩笺题诗做赋的尽是宫中娇娃。
夏日登临云观，只觉清爽十分。
圆月相伴，消磨无尽漫漫长夜。
整日吟诗醉酒，送走大好年华。
回头望去，宫墙残破鸳瓦飞落。
亡国君主竟比不上井中蛙，只能羡慕它安稳度日。
如今寻访乌衣巷，早已变成平民聚居的荒村白社。
巷子狭窄简陋，容不下车马通行。
当年权倾朝野的王谢豪门。
堂前的一双燕子如今飞去了哪户人家。
楼外银河横斜，北斗低垂天边。
秦淮河潮水退去，滩岸结了秋霜。
城墙的影子，斜斜落在清冷的沙滩上。
卖唱歌女躲在船篷缝隙边。
还在唱着那首亡国之音《后庭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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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代指建都于金陵的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六个朝代。
台城古城名，在今南京玄武湖畔，为六朝时期的宫城所在。
襞笺折叠纸笺，用以题诗。襞，折叠义。
宫娃指宫中的宫女、美貌女子。
璧月形容月亮像玉璧一样圆润洁白。
飞鸳瓦鸳瓦指成对的宫廷瓦当，飞鸳瓦形容宫殿残破，砖瓦坠落，代指王朝覆灭。
井中蛙用陈朝后主陈叔宝亡国后躲入枯井的典故，此处指亡国君主连安稳生存都难，反不如井底之蛙。
乌衣即乌衣巷，金陵地名，东晋时王导、谢安等豪门大族聚居于此。
白社原指隐士聚居之地，此处指平民百姓居住的荒僻村落。
后庭花即《玉树后庭花》，南朝陈后主所作，后世公认其为亡国之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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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吊古词最突出的特点是化用唐人名句浑然天成，“旧时王谢堂前双燕过谁家”化用刘禹锡《乌衣巷》，“商女犹唱后庭花”化用杜牧《泊秦淮》，既保留了原诗的吊古意蕴，又贴合词的声情节奏，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全词采用鲜明的今昔对比手法，上片铺陈六朝当年的繁华豪奢，从游冶题诗到吟醉年华，将贵族阶层的奢靡生活写得淋漓尽致；下片陡转笔锋写今日台城的荒凉：王谢故宅变成平民白社，只剩下河横斗转、寒沙冷月，今昔对比之下，兴亡之感自然涌出，苍凉沉郁。

词作借古讽今，表面追念六朝亡国的教训，实际上暗讽北宋后期朝野奢靡荒淫的风气，隐含有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深切忧思，意蕴深厚，耐人咀嚼，是宋代咏史词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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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北宋词人贺铸游历金陵（今江苏南京）时创作的咏史吊古之作。

台城是三国东吴至南朝陈六代的宫城所在地，是六朝繁华的核心象征。北宋后期朝野风气渐趋奢靡，词人登临台城凭吊古迹，追念六朝兴亡往事，感怀当下，写下这首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