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离群・沁园春

贺铸 · 宋代

宫烛分烟,禁池开钥,凤城暮春。
向落花香里,澄波影外,笙歌迟日,罗绮芳尘。
载酒追游,联镳归晚,灯火平康寻梦云。
逢迎处,最多才自负,巧笑相亲。
离群。
客舍漳滨。
但惊见、来鸿归燕频。
念日边消耗,天涯怅望,楼台清晓,帘幕黄昏。
无限悲凉,不胜憔悴,断尽危肠销尽魂。
方年少,恨浮名误我,乐事输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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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宫禁分赐新火,御苑池塘开放钥锁,北宋都城汴京正是暮春时分。
在落花飘香之中,清波倒影之外,和煦春日里处处笙歌,衣着华美的游人往来扬起芳尘。
当年带着酒相约追游,夜晚并马同归,到平康的灯火里寻访柔梦幽情。
在应酬交游的场合,我常因多才自负,还有美人巧笑盈盈,亲近相迎。
如今我孤身离群。
寄居在漳水之滨。
只惊见鸿雁春来秋去,光阴频频流逝。
遥念朝廷的消息,我站在天涯怅然眺望,只见楼台映着清晓,帘幕对着黄昏。
心中满是无限悲凉,身体日渐憔悴,愁肠已经寸断,魂魄也几乎销尽。
我年纪尚且轻轻,只恨虚浮的功名耽误了我,眼前的欢乐事事都输给别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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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宫烛分烟化用唐代清明赐火的典故,指清明时节汴京宫禁向臣僚分赐新火的习俗。
  • 禁池宫禁中的池苑,指汴京皇宫的园林水域。
  • 凤城旧时对京城的美称,此处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 联镳并马而行,镳指马嚼子,代指马,这里指友人同游。
  • 平康唐代长安平康坊是歌妓聚居之所,后泛指京城中歌妓游乐的场所。
  • 日边代指京城、朝廷,旧指帝王身边,这里指北宋朝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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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在艺术上最突出的特点是鲜明的今昔对比,结构跌宕有致,情感反差强烈。

上片全写昔日汴京春游的繁华乐事,铺陈细腻,将少年才俊交游快意、意气风发的状态写得鲜活生动,繁华热闹的场面扑面而来。下片陡然转折,从往事跌入现实,开篇“离群”二字就将过去的热闹一刀切断,接下来层层铺写今日客居的孤苦、憔悴、悲凉,昔乐今悲的对比,把失意的愁苦推向极致。

结尾“方年少,恨浮名误我,乐事输人”直抒胸臆,不假雕饰,将少年才士功名误身的愤懑和孤苦离群的怅恨全盘托出,情感真挚沉郁,极具感染力。全词章法谨严,语言清丽又沉痛,是宋代抒情词中以今昔对比写失意情怀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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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贺铸离开北宋都城汴京,客居漳水之滨时所作。贺铸出身贵族,才性豪迈,却因为耿介不肯趋附权贵,仕途一直不得意,青壮年时期他曾在汴京任职,后离开京城外放,这首词就是他客居外地时,回忆旧日在京交游生活的感怀之作。

本词以“沁园春”为词牌,“念离群”是词的题目,取伤离感怀、思念旧游的本意,为贺铸早期失意抒情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