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花・夜行船

贺铸 · 宋代

回首扬州，猖狂十载，依然一梦归来。
但觉安仁愁鬓，几点尘埃。
醉墨碧纱犹锁，春衫白纻新裁。
认鸣珂曲里，旧日朱扉，闲闭青苔。
人非物是，半晌鸾肠易断，宝勒空回。
徒怅望、碧云销散，明月徘徊。
忍过阳台折柳，难凭陇驿传梅。
一番桃李，迎风无语，谁是怜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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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扬州城，我轻狂放浪度过十载，如今依旧如一梦般归来。
只觉得我像潘安仁一般愁白双鬓，身上沾染了几点旅途尘埃。
当年题诗的碧纱仍被封锁，身上的春衫是白纻新裁而成。
在鸣珂巷里辨认，旧日那扇朱红大门，如今闲置紧闭，长满青苔。
如今物是人非，片刻间相思愁肠寸断，我乘马空自走了一回。
只能徒然怅惘遥望，天边碧云已经消散，只剩明月在空中徘徊。
怎忍经过旧日欢会的阳台折柳，也难依靠陇头驿站传递相思梅花。
眼前一番桃李花开，迎着春风默默无语，这世间到底谁是惜才怜我之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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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仁指西晋潘岳，字安仁。潘岳《秋兴赋》有“斑鬓发以承弁兮”语，作者此处借潘岳自比，感叹自己年华逝去，鬓发已衰。
白纻白色的苎麻织物，古代常用来制作夏春衣衫。
鸣珂曲原指唐代长安娼妓聚居的鸣珂巷，此处用来代指扬州旧日恋人所居住的街巷。
宝勒装饰精美的马络头，此处代指所骑的骏马。
阳台典出宋玉《高唐赋》，本指楚王与巫山神女欢会之处，此处代指作者与旧情人昔日幽会之地。
陇驿传梅用南朝陆凯寄梅给范晔的典故，陆凯曾从江南寄梅花给长安的范晔，此处指传递音信与相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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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将怀人伤逝与身世之叹融为一体的词作，意蕴沉郁深厚，含蓄耐品。

上阕开篇就将十年扬州生涯收束为“一梦归来”，奠定了全词虚幻怅惘的基调。接着用潘岳的典故自伤年华，再以今昔对照勾连旧情：当年醉题的诗墨仍被碧纱封护，而自己已经换上新裁的春衫，末句点出寻访旧居的场景，“朱扉闲闭青苔”，短短七字就勾勒出物是人非的清冷孤寂，不言情而情自现。

下阕直抒寻人不遇的悲痛，“鸾肠易断，宝勒空回”将满心失落写得入骨三分。随后连用阳台折柳、陇驿传梅两个典故，写出旧情难续、音信难通的无奈。结尾三句宕开一笔，以“桃李迎风无语，谁是怜才”收束，将单纯的怀人惆怅，升华为对身世不遇、无人赏识的深沉感叹，拓展了词的意境，使作品跳出了一般冶游忆旧的格局，更有回甘。全词用典熨帖自然，语言清雅凝练，情感层层递进，是贺铸词中写景抒情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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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贺铸晚年重访扬州时的忆旧之作。

贺铸青年时期曾漫游江淮，客居扬州，留下一段刻骨铭心的冶游情缘，多年之后旧地重游，早已物是人非，旧日恋人无处寻觅，诗人满怀怅惘，写下了这首融怀人、身世之感于一体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