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贺铸 · 宋代

画桥流水，宛是南州路。
转柁绿杨湾，恍然间、青楼旧处。
回肠断尽，犹剩尔多愁，记新声，怀昵语。
依约对眉宇。
袜罗香在，祗欠莲随步。
无物比朝云，恨难续、高唐后赋。
迢遥此夜，泪枕不成眠，月侵窗，灯映户。
应见可怜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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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桥边流水潺潺，这里宛然就是当年江南的旧路。
调转船头驶入绿杨环绕的水湾，恍惚之间认出，这就是当年歌楼的旧处。
愁肠早已百断，偏偏还剩下这许多清愁，还记得你新制的歌声，怀念旧时温存软语，依稀还记得你清秀的眉宇。
罗袜的余香仿佛还在，只缺你再度莲步轻移而来。
再也没有佳人能像你一般，只恨难再续写当年《高唐赋》那样的情缘。
今夜相隔迢迢，我泪湿枕席难以入眠，月光漫进窗棂，灯烛照映着门户。
你应当能看见我这般可怜的相思情意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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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宛是宛然就是，仿佛就是。
  • 转柁调转船舵，指行船转弯。柁，即船舵。
  • 青楼此处指歌女所居的歌楼，并非指显贵之家的闺阁。
  • 依约依稀，仿佛，形容记忆模糊。
  • 祗欠祗通“只”，就是只缺少的意思。
  • 朝云用宋玉《高唐赋》中巫山神女“朝为行云，暮为行雨”的典故，代指词人所怀念的佳人。
  • 可怜许可怜的情态。许为语助词，无实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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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深婉沉郁，将故地重游的怅惘与相思入骨的深情融合得天衣无缝，是贺铸怀人词中的佳作。

开篇以淡笔勾勒景物，“画桥流水，宛是南州路”看似平淡，实则旧景触发旧情，暗藏无尽思念。“恍然间”三字，将今昔重叠、似真似幻的恍惚感写得十分传神，自然引出对往事的追忆。“回肠断尽，犹剩尔多愁”一句用笔翻折，不说原本愁多，却说愁肠已然断尽，仍剩下这许多愁，将层层叠叠、无法排遣的愁思写得入骨三分。

全词用典含蓄自然，以高唐神女的典故代指所怀佳人，既贴合身份，又添缠绵意蕴。结尾“月侵窗，灯映户，应见可怜许”以景结情，将词人彻夜无眠、相思难遣的情态融入清冷的月色灯影之中，不直言自己的痛苦，反说佳人应当能见自己可怜的情意，将思念写得婉转深挚，余味悠长，令人回味无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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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贺铸重访江南旧游之地，怀念昔日相恋的歌女而作。

贺铸生性多情，早年曾漫游江南，与一名歌女留下一段缠绵悱恻的情缘。多年之后词人故地重游，风物依旧而佳人已然不知所踪，满怀怅惘之下写下了这首怀人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