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

贺铸 · 宋代

绣幌闲眠晓。
处处闻啼鸟。
枕上无情，斜风横雨，落花多少。
想灞桥、春色老于人，恁江南梦杳。
往事今何道。
聊咏池塘草。
怀县年来，萧萧壮发，可堪频照。
赖醉乡、佳境许徜徉，惜归欤不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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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着花纹的帘幌间，我闲卧直到天晓。
四下里处处都能听到春鸟的啼叫。
枕上醒来，听得斜风卷着急雨，不知打落了多少春花。
想起灞桥边的春色，早已比人还要衰老，那江南旧梦早已渺然无踪。
从前的往事如今还有什么可说。
姑且吟咏一番池塘春草的诗句。
为官任上这些年来，壮发已经稀疏凋零，哪能频频对着明镜照影。
幸亏醉乡之中有佳境容许我徘徊逍遥，只可惜我归隐太迟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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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绣幌绣有花纹的帘帷，此处指居室的帘幕。
  • 灞桥长安城东灞水上的桥名，古人常于此折柳送别，此处代指作者早年宦游的北方旧地。
  • 恁此处作指示代词，讲作‘那’。
  • 池塘草化用谢灵运《登池上楼》名句‘池塘生春草’，此处借指咏春的诗作。
  • 怀县本为旧县名，今河南武陟西南，此处暗用西晋潘岳任怀县令的典故，代指自己担任地方小官的经历。
  • 萧萧壮发形容原本壮盛的头发已经稀疏凋落，暗指年华老去，身体憔悴。
  • 醉乡指沉醉饮宴之中的忘我境界，古人常借醉乡排遣世间失意忧愁。
  • 归欤典出《论语·公冶长》，孔子叹‘归欤归欤’，后世代指归隐，犹言‘回去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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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伤春起笔，将伤春之感、身世之叹、归隐之情融为一体，意蕴沉郁。

上阕开篇即勾勒出闲卧春晓的场景，闻啼鸟而惊见风雨落花，由此引出对旧地春色的怀想，“春色老于人”一语双关，既写春色凋零，也暗喻自己年华老去、壮志消磨，江南旧梦杳然，满是怅惘。下阕转写当下身世，用潘岳、谢灵运典故贴切自然，不说自己失意，只说壮发萧萧不堪照影，含蓄道出平生不得志的苦闷。结尾“赖醉乡、佳境许徜徉，惜归欤不早”收束全词，将无奈失意落到归隐太晚的怅恨上，余味悠长。

全词语言清疏刚健，用典不着痕迹，情感真挚沉郁，体现了贺铸词除婉约绮丽之外，清刚沉郁的风格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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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理枝》原为唐代乐府曲名，后用为词牌。

贺铸是北宋著名词人，他才兼文武，但性情刚直，不阿附权贵，一生久沉下僚，仕途不得志。这首词是他晚年退居江南苏州时所作，因春感怀，抒发身世失意与思归归隐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