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头鸭·多丽

贺铸 · 宋代

玉人家,画楼珠箔临津。
托微风、彩箫流怨,断肠马上曾闻。
燕堂开、艳妆丛里,调琴思、认歌颦。
麝蜡烟浓,玉莲漏短,更衣不待酒初醺。
绣屏掩、枕鸳相就,香气渐暾暾。
回廊影,疏钟淡月,几许销魂。
翠钗分、银笺封泪,舞鞋从此生尘。
驻兰舟、载将离恨,转南浦、背西曛。
记取明年,蔷薇谢后,佳期应未误行云。
凤城远,楚梅香嫩,先寄一枝春。
青门外,只凭芳草,寻访郎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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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女子住在,画楼挂着珠箔帘,正临着渡口水滨。
微风托着洞箫声,流露出幽幽哀怨,我骑在马上曾听过这断肠清音。
宴厅开摆盛宴,艳妆脂粉群中,我认出了你调琴寄思时蹙眉歌吟。
麝香蜡烛烟气浓,莲花漏壶刻漏短,你没等酒酣便早早换了衣裙。
锦绣屏风紧紧掩上,鸳鸯枕头相偎相依,满屋香气渐渐弥漫氤氲。
回廊里映着婆娑清影,疏钟敲响月光淡淡,那段时光多么让人销魂。
自那一别翠钗分开,信笺上封着泪痕,舞鞋从此久搁落满灰尘。
我停驻了木兰舟船,载着满船离恨,驶向南浦,背对着落日余昏。
你千万要记住,明年蔷薇花谢之后,我们约定的佳期不要辜负了好姻缘。
京城路途遥远,我这边楚地梅香正嫩,会先给你寄去一枝春意暖。
你在青门外,只需要凭着萋萋芳草,就能找到寻访你的郎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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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珠箔用珍珠编织的帘幕,泛指华美精致的帘帷。
  • 渡口,水边停靠船只的地方。
  • 燕堂宴饮的厅堂,“燕”通“宴”。
  • 麝蜡掺入了麝香的蜡烛,气味芳香,是贵族常用的照明物。
  • 玉莲漏刻有莲花纹样的漏壶,是古代用来计时的器具。
  • 暾暾原指日光明亮,这里形容香气浓郁弥漫的样子。
  • 西曛傍晚日落时的余光,曛即落日余晖。
  • 南浦古代水边的送别之地,后成为送别处所的代称。
  • 凤城古代对京都的别称,这里指北宋都城汴京。
  • 一枝春化用南朝陆凯“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的典故,代指梅花,也寄托相思情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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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采用今昔对照的结构铺写情事,层次清晰婉转:上片从初遇写起,再追忆欢会缠绵,下片转写当下离别,最后期许后会佳期,层层递进,把一段儿女私情写得跌宕动人。

词作善用典故,化用前人诗意浑然无迹:“驻兰舟、载将离恨”化用离恨可载的艺术构思,把抽象的离愁别恨化为具体可感的事物,灵动自然;“先寄一枝春”用陆凯寄梅赠友的典故,既贴合送别的情境,又暗含深厚相思,含蓄蕴藉。

全词语言绮丽却不浮艳俗套,既有缠绵悱恻的儿女柔情,又不失清疏俊朗的格调,将离别时的不舍、对重逢的期许写得情真意切,余味悠长,是宋代言情长调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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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贺铸早年辗转游历之时,为送别一位相恋的歌女创作的言情送别之作。贺铸生性耿直,在北宋官场始终不得志,早年常辗转各地游历,多与市井歌女交往,这类言情词作也隐约寄寓了他自身的人生感触。

《多丽》是词牌名,别名《绿头鸭》,这首是双调长调慢词的经典作品,历来被认为是贺铸言情词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