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移文哨遍

王安中 · 宋代

世有达人,潇洒出尘,招隐青霄际。
终始追。
游览老山栖。
藐千金、轻脱如屣。
彼假容江皋,滥巾云岳,缨情好爵欺松桂。
观向释谈空,寻真讲道,巢由何足相拟。
待诏书来起便驺驰。
席次早焚烈芰荷衣。
敲朴喧喧,牒诉匆匆,抗颜自喜。
嗟明月高霞,石径幽绝谁回睇。
空怅猿惊处,凄凉孤鹤嘹唳。
任列壑争讥。
攒峰竦诮,林惭涧愧移星岁。
方浪枻神京,腾装魏阙,徘徊经过留憩。
致草堂灵怒蒋侯麾。
扃岫幌、驱烟勒石移。
忍丹崖碧岭重滓。
鸣湍声断深谷,逋客归何计。
信知一逐浮荣,便丧素守,身成俗士。
伯鸾家有孟光妻。
岂逡巡、眷恋名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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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有通达事理的贤人,洒脱自在超出尘世,在青天高处召唤隐士隐居。
从始至终追寻着隐逸的志趣。
一生都在山林中盘桓游览。
看轻千金,把官爵看得像脱鞋一样不值一提。
有人却在江边假装隐居,戴着隐士的头巾混迹山林,心中贪恋高官厚禄,欺骗青松桂树。
还跟着僧人谈论空理,访求真理讲说道学,巢父许由这样的真隐士哪里能和他相比。
等到朝廷诏书到来,他立刻驾着车马赴任。
席位上早就把代表隐士身份的芰荷衣烧掉了。
鞭笞拷打之声喧闹不断,公文诉讼忙个不停,他还板起面孔洋洋得意。
可叹那明月高照、云霞舒卷的美景,幽深僻静的石径,如今还有谁回头顾盼?
只留得猿猴惊栖处一片怅惘,孤鹤发出凄凉嘹亮的鸣叫。
任凭众多山壑争相讥讽。
聚集的山峰共同讥诮,山林涧水都为此惭愧,光阴就这样匆匆流过。
这个人正要划船去京城,整理行装奔向朝廷,路过北山时还停下来停留休息。
惹得草堂之神发怒,蒋山神挥袖驱客。
关闭山林的门窗,驱散烟霭,把这位假隐士赶开。
怎么能忍心让丹崖碧岭再次被尘垢玷污?
轰鸣的湍泉声在深谷中断绝,隐退的人再无回归之计。
才真的知道,一旦追逐浮华荣辱,就会丧失平素的操守,自身沦为世俗之人。
从前梁鸿家中有贤妻孟光,甘心随他隐居。
哪里会犹豫徘徊,对功名利禄恋恋不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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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达人通达事理、超脱世俗的贤人,这里指真正的隐士。
  • 招隐征召隐士,也指寻访隐士隐居之地。
  • 轻脱如屣把官爵看得像脱鞋一样轻易,形容不屑于功名利禄。屣,鞋子。
  • 假容江皋在江边假装隐士的姿态。江皋,江边。
  • 滥巾滥戴隐士的头巾,指冒充隐士。
  • 缨情系情,念念不忘。
  • 巢由巢父和许由,上古传说中的两位隐士,尧想把天下让给他们,都被拒绝。
  • 驺驰骑着车马奔跑,指赴任做官。驺,古代贵人出行的车马侍从。
  • 芰荷衣用菱叶荷叶做的衣服,代指隐士的服装,出自屈原《离骚》。
  • 攒峰竦诮聚集的山峰一起对假隐士讥讽。
  • 蒋侯指蒋子文,东汉人,死后被封为钟山山神,这里即指北山山神。
  • 扃岫幌关闭山林的门窗。扃,关闭;岫幌,山穴的窗帷,代指山居。
  • 逋客逃客,指逃离山林的假隐士,也指隐者。
  • 素守平素坚守的节操,指隐居不仕的操守。
  • 伯鸾孟光伯鸾是东汉隐士梁鸿的字,孟光是梁鸿的妻子,二人相敬如宾,隐居不仕,传为千古佳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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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隐括词紧扣原作主旨,保留了《北山移文》鲜明的讽刺性,同时符合词体的格律要求,剪裁得当,浑然一体。

词的结构层次十分清晰:开篇先写真正的隐士淡泊名利的襟怀,随后笔锋一转,勾勒假隐士伪装得道、一旦诏下便迫不及待出仕的虚伪嘴脸,再转而写山林被欺骗后的羞惭与愤怒,最后以真隐士梁鸿孟光的典故作结,对比之中凸显主旨,褒贬分明。

全词运用鲜明的对比手法,将真隐与假隐的境界对照,语言犀利,讽刺辛辣,批判了当时士林中为了求官钓名而伪装隐居的污浊风气,点明了“逐浮荣则丧素守”的核心观点,至今仍有警醒意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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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北宋词人王安中隐括南朝孔稚圭的名作《北山移文》而成的隐括词。

孔稚圭原作《北山移文》,本就是讽刺那些伪装隐居、实则心羡官禄的假隐士的骈文,王安中对原作的主旨深有共鸣,于是将其剪裁熔铸,改写成这首词,借古讽今,批判北宋士林当中沽名钓誉的假隐士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