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汉水辞

汉水是多么辽阔啊，水面上狂风波涛四处涌起。
虽说它波涛汹涌，却还不如马蹄洼里积的那点小水。
那马蹄洼里的小水，绝不会借着地方势力的手倾覆天子。
汉水是多么深邃啊，它的堤岸宽广根本无法丈量。
虽说它深广难测，却还不如路边小水洼里的积水。
那路边的小积水，绝不会借着地方势力的手淹溺君王。
汉水里出产的名贵水产是鲂鱼，我就算肚中饥饿也不吃这汉水的鲂鱼，生怕它污浊了我的清饥肚肠。

• 蹄涔指牛马马蹄踩出的小坑中积存的雨水，用来形容水量极少。
• 下国原指周天子分封的地方诸侯国，这里代指割据一方的藩镇势力。
• 行潦指道路边上流淌的零散积水，水量极浅。
• 汪指地面上小小的积水洼，容量极小。
• 鲂即鳊鱼，是汉水特产的名贵淡水鱼，古代常被视为上等食材。

这首辞作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采用了反常识的比兴逻辑，完全跳出了传统诗文赞美江河壮阔的常规思路，反而极力贬斥汉水的深广，认为浩荡大水远不如微不足道的小水洼，因为只有足够大的水体才能被乱臣利用来兴风作浪、危害天子，这种反常的表述极具冲击力，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割据势力借山川天险作乱的现实。

全诗没有一句直接点名批判藩镇，却处处暗含锋芒，最后三句说宁肯挨饿也绝不食用汉水出产的名贵鲂鱼，直白展现出诗人对沾染了作乱属性的汉水的极度鄙夷，风骨凛然，余味深长，是晚唐讽喻诗中极具个性的作品。

这首诗创作于晚唐藩镇割据的动荡时期，当时李唐中央皇权衰微，盘踞江汉一带的地方藩镇时常凭借汉水天险拥兵自重，甚至多次发生要挟朝廷、胁迫天子的恶性事件。

诗人李善夷曾任汉南从事，长期在江汉地区为官，亲眼目睹藩镇跋扈、山河之利反为乱臣所用的乱象，于是写下这篇辞旨激切的作品，名为责汉水，实则借水讽人，批判祸乱朝纲的割据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