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头鸭・多丽

周格非 · 宋代

陇头泉,未到陇下轻分。
一声声、凄凉呜咽,岂堪侧耳重闻。
细思量、那时携手,画楼高、帘幕黄昏。
月不长圆,云多轻散,天应偏妒有情人。
自别后、小窗幽院,无处不消魂。
罗衣上,残妆未减,犹带啼痕。
自一从、瓶沈簪折,杳知欲见无因。
也浑疑、事如春梦,又只愁、人是朝云。
破镜分来,朱弦断后,不堪独自对芳樽。
试与问,多才谁更,匹配得文君。
须知道,东阳瘦损,不为伤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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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陇头的清泉,还未流到陇下就已轻轻分流。
一声声水流鸣响,满含凄凉呜咽,哪里经得起人侧耳重听。
细细回想,当年我们携手同游,画楼高处,帘幕里共对黄昏。
明月不会长圆,云彩容易飘散,上天本该就偏爱妒忌有情人。
自从分别以后,小窗清幽的院落里,处处都让我黯然魂销。
她的罗衣之上,旧日残妆还未褪去,依旧带着当年分别的泪痕。
自从分别之后,就像瓶沉簪折一样,明明知道想要再见已经没有缘由。
我也恍惚怀疑,过往旧事就像一场春梦,又偏偏忧愁,心上人就像巫山朝云般踪迹难寻。
破镜分开之后,朱弦断绝之后,我实在不堪独自对着美酒消愁。
我试着想问,天下才俊,还有谁能,配得上我那像卓文君一样的佳人。
你一定要知道,我如今像东阳沈约一样憔悴瘦损,全然不是因为感伤春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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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陇头泉陇指陇山,陇头即陇山之巅,陇头泉是古典诗词中烘托离别愁绪的经典意象,乐府《陇头歌辞》就以“陇头流水,鸣声呜咽”写离别之悲。
  • 瓶沈簪折沈通“沉”,瓶沉指汲水瓶落入井底,簪折指玉簪折断,比喻情人永诀,分离后难以相见。
  • 朝云典出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此处比喻情人踪迹渺茫,难以再会。
  • 破镜典出南朝陈徐德言与乐昌公主的故事,国破时二人分剖一镜,各执一半为信物,此处代指情人分离。
  • 朱弦断朱弦是琴上红色丝弦,用伯牙子期知音离世后摔琴断弦的典故,指知音离去后无心再弹琴。
  • 芳樽精致华美的酒杯,此处代指美酒。
  • 文君即汉代才女卓文君,此处用来指代词人思念的美好女子。
  • 东阳瘦损指南朝梁诗人沈约,他曾出任东阳太守,因不得志而日渐消瘦,此处用来形容因相思憔悴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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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景起兴,开篇用陇头泉的呜咽之声烘托离别凄凉氛围,直接定下了全词悲戚缱绻的基调,开篇即引人代入愁绪。

词的上片先忆往昔温馨,“那时携手,画楼高、帘幕黄昏”,短短十余字就勾勒出往日相守的温馨缱绻,和当下分离的清冷形成强烈对比,接着以“天应偏妒有情人”点明遗憾,将有情人不得相守的痛苦写得沉痛动人,又从对方落笔,写伊人残妆啼痕,不言己之思念,反说对方憔悴,笔法曲折深婉。

下片连用多个典故,层层递进,将“欲见无因”的绝望和刻骨思念渲染得淋漓尽致,结尾翻出新意,点明自己憔悴瘦损,并非因为伤春,全然是为了相思,收束干净有力,余味悠长。全词语言清丽自然,用典贴切不晦涩,情感真挚深沉,把婉约词言情的特长发挥得恰到好处,是宋代言情词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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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格非是北宋末期词人,字季才,济南(今山东济南)人,元丰八年进士,宋徽宗时官至礼部员外郎,因被列入元祐党籍遭罢官。

这首词是周格非传世的代表作,也是宋代婉约相思词的经典作品,具体创作年份已不可考,属于代言体言情之作,抒写有情人分离后的刻骨相思,被《全宋词》收录,历来为宋词选本所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