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

高登 · 宋代

人间世,偶然攘臂来游。
何须恁、乾坤角抵,又成冷笑俳优。
且宽心、待他天命,谩鼓舌、夸吾人谋。
李广不侯,刘蕡未第,千年公论合谁羞。
往矣瓦飘无意,甑堕懒回头。
真堪笑,直钩论议,圆枘机筹。
幸斯道、元无得丧,壮心岂有沉浮。
好温存、困中节概,莫冷落、穷里风流。
酒滴珍珠,饭抄云子,醉饱卧信缘休。
归去也,幅巾谈笑,卒岁且优游。
循环事,亡羊须在,失马何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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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这人世间,我不过是偶然捋袖入世走一遭。
何必如此较劲,在天地间像角抵力士般争斗不休,到头来不过成了被人嗤笑的滑稽戏子。
姑且放宽心绪听凭天命安排,用不着白费口舌夸耀人定胜天的算计。
李广战功赫赫却终身未封侯,刘蕡才学过人却科举落第,千年以来的公论究竟该让谁蒙羞?
过往的事就像瓦器被风吹落、饭甑摔碎一样无法挽回,没必要再回头挂怀。
实在可笑啊,我还抱着刚直不阿的论调,旁人却都在用圆滑逢迎的手段钻营。
所幸世间的大道本来就没有真正的得失,我的壮志又怎会因为境遇起伏而动摇?
困境里要好好守住自己的气节操守,穷困时也不要丢弃那份洒脱的风骨。
酒液像珍珠一样澄澈,米饭像云子一样洁白,喝醉吃饱躺下就随缘安歇。
不如归去吧,裹着幅巾和友人谈笑风生,优哉游哉过完剩下的岁月。
世事本就循环往复,丢了羊还能补救,马跑了说不定是福气,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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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攘臂捋起衣袖露出手臂,此处指主动踏入世间纷争。
  • 角抵古代类似摔跤的竞技活动,此处喻指官场、世间的争斗博弈。
  • 俳优古代以乐舞谐戏为业的艺人,此处指被人当作笑料的滑稽角色。
  • 李广不侯西汉名将李广战功赫赫却终身未得封侯,后世常用以慨叹功高不爵、命运乖舛。
  • 刘蕡未第唐代名士刘蕡在贤良对策中直言宦官之祸,考官虽叹服其才却不敢录取,后世用以指正直之士遭受打压、怀才不遇。
  • 甑堕典出《后汉书·郭泰传》,孟敏挑的甑掉在地上摔碎了,他头也不回就走,指已经发生的无法挽回的事不必再挂怀。
  • 圆枘圆形的榫头,与「方凿」相对,典出「方枘圆凿」,此处指迎合世俗的圆滑钻营手段。
  • 云子古代对洁白细碎的上等米饭的美称。
  • 亡羊失马分别化用《列子》亡羊补牢、《淮南子》塞翁失马的典故,指世事祸福相依、得失循环,不必过于挂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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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最突出的特点是愤懑而不颓丧,怨怼而不消沉,将失意士人的风骨与通透的处世智慧结合得极为自然。上片连用多个典故,直指世道不公的现实:李广、刘蕡的遭遇既是为千古失意士人鸣不平,也是对自己怀才不遇、遭受打压的自况,「甑堕懒回头」一句更是将过往得失一笔勾销,爽利开阔。

下片转而抒写自身的坚守与豁达,既明确表示不会改变刚直的气节迎合世俗,也提出了困穷时守节、随缘自适的处世态度,收尾用亡羊、失马两个典故收束,将人生的困厄放到世事循环的维度里消解,既见儒家的守正精神,也有道家的旷达智慧,语言质朴爽利,情感真挚饱满,读来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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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初年爱国士人高登的抒怀之作。高登为人刚直耿介,曾多次上书弹劾秦桧等权奸祸国殃民的罪行,一生多次遭到贬谪打压,仕途始终坎坷不顺,长期处于困厄失意的境地。

这首《多丽》便是他在失意潦倒之际,为抒发胸中郁愤、自勉襟怀而作,既饱含对世道不公的愤懑,也藏着士人不肯屈服的风骨与通透的人生智慧。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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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世,偶然攘臂来游。

何须恁、乾坤角抵,又成冷笑俳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