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高登 · 宋代

黄茅时节，病恼南来客。
瘦得不胜衣，试腰围、都无一搦。
东篱兴在，手种菊方黄，摘晚艳，泛新蒭，谁道乾坤窄。
百年役役，乐事真难得。
短发已无多，更何劳、霜风染白。
儿曹齐健，扶□一翁孱，龙山帽，习池巾，归路从敧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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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茅遍野的时节，疾病困扰着我这个南来的贬客。
身子瘦得撑不住衣裳，试着丈量腰围，竟细得还不到一把。
我仍保有东篱赏菊的雅兴，亲手种的菊花正泛金黄，摘下晚开娇花，浸进新酿美酒，谁说天地会狭窄呢？
人生百年匆匆劳碌，真正的快意乐事实在难得。
如今我的短发已经所剩不多，又哪里还用得着，霜风再把它染得雪白？
儿孙们都健壮康健，搀扶着我这衰弱老翁，像孟嘉一样戴帽，像山简一样披巾，归家路上任凭它倾斜歪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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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茅时节指南方茅草枯黄的秋季，是岭南秋季典型物候。
  • 不胜衣身体极度瘦弱，连衣服的重量都承受不住。
  • 一搦一把，形容腰身极其纤细。搦，手握。
  • 东篱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典故，代指种菊赏菊之处。
  • 新蒭指新酿的酒，蒭同“刍”，代指酒曲，此处引申为新酒。
  • 役役形容奔走劳碌、不得休息的样子。
  • 孱身体衰弱。
  • 龙山帽用东晋孟嘉重阳龙山落帽典故，形容文人出游潇洒不拘的气度。
  • 习池巾用西晋山简镇守襄阳时醉游习家池的典故，写旷达饮酒出游的情态。
  • 敧侧倾斜歪偏，这里形容醉归时步态不稳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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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贬居自况词，在结构上开合跌宕，极具张力。开篇先极写贬谪之后多病消瘦的困厄处境，沉郁低回，把人生落难的情态写得真切动人；紧接着笔锋一转，以东篱种菊、对菊衔杯的雅兴，翻出“谁道乾坤窄”的喟叹，小小格局里撑开了开阔胸襟，顿挫之间尽显精神力量。

下片承接岁月感慨，说百年劳碌乐事难逢，短发已疏，不必秋风再催老去，语中带尽沧桑，却全无一般贬谪诗词的衰飒怨怼。末尾写重阳出游，儿曹扶行，醉饮而归，连用两个重阳典故，把一个随缘自适、不以穷达萦怀的老翁形象刻画得活灵活现，潇洒旷达之趣扑面而来。

全词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将贬谪的牢落之感与超脱的襟怀融为一体，在宋代贬谪词中可谓独具风貌，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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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高登贬居南方时所作。

高登为人刚直不阿，坚持抗金主张，曾上书弹劾权相秦桧，因此获罪，被朝廷除名贬谪到容州（今广西容县），这首词就是他在贬地重阳节前后写的自况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