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

收录于 《宋词三百首》

东风着意。
先上小桃枝。
红粉腻。
娇如醉。
倚朱扉。
记年时。
隐映新妆,面临水岸。
春将半。
云日暖。
斜桥转。
夹城西。
草软莎平跋马,垂杨渡、玉勒争嘶。
认蛾眉凝笑,脸薄拂燕支。
绣户曾窥。
恨依依。
共携手处。
香如雾。
红随步。
怨春迟。
消瘦损。
凭谁问。
只花知。
泪空垂。
旧日堂前燕,和烟雨,又双飞。
人自老。
春长好。
梦佳期。
前度刘郎,几许风流地,花也应悲。
但茫茫暮霭,目断武陵溪。
往事难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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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本是多情,
特意催开春花。
最先染红花梢,
开在小桃枝桠。
花瓣红润粉嫩,
质地细腻柔滑。
姿态娇柔动人,就像美人沉醉。
斜倚朱红门扉,
更添温婉风姿。
忽然想起那年,
旧地相逢之时。
你的新妆隐在花影,我们相候在春水之岸。
那时正值时节,春色已过一半。
云轻日光和暖,
天气舒爽宜人。
转过斜斜的桥头,
行到夹城的西边。
草软沙平勒马缓行,
垂杨渡口,
骏马不停嘶鸣。
认出你凝笑的眉眼,
脸颊上薄薄施着胭脂。
我曾悄悄探访过你的绣户闺门。
离别之后只余遗恨,缠绵依依。
当年我们携手同游的旧地。
花香弥散如薄雾,
朦胧轻柔。
落花片片随着脚步,纷纷飘落。只怨春光走得太疾,
来得太迟。我为相思日渐消瘦,
形容憔悴。这份满腹愁绪,又能靠谁来问。满心的心事,只有眼前桃花知晓。只能徒然垂下,伤心的泪珠。当年堂前的旧燕,如今伴着烟雨,依旧双双飞来。只有我自己,已经悄然老去。春光却年年如旧,永远美好。只能在梦里,追寻旧日佳期。我像前度刘郎重访旧地,这片曾经的风流之地,连春花也该为我伤悲。眼前只余下茫茫暮色,我望断桃源武陵溪。旧日的前尘往事,再也无处追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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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着意有意,用心,这里指东风有心催开花朵。
  • 朱扉朱红色的门,多指富贵人家的居所。
  • 跋马勒马缓行,指骑马慢行。
  • 玉勒玉饰的马笼头,这里代指骏马。
  • 燕支同"胭脂",女子化妆用的红色颜料。
  • 绣户雕绘华美的门户,代指女子的居所。
  • 前度刘郎化用刘禹锡《再游玄都观》典故,此处是作者自指,谓自己重访旧地。
  • 武陵溪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典故,桃花源位于武陵,此处借指旧日欢会之地,暗示旧踪难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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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桃花为核心意象,绾合今昔,将忆旧与伤今融为一体,章法绵密,情致沉郁,是宋代怀旧词中的精品。

开篇由眼前桃花起笔,"东风着意,先上小桃枝"既点题咏桃,又暗逗柔情,随即自然转入对旧日欢会的追忆,虚实相生,将过往的美好温馨描绘得鲜活生动。下阕转写今日重访的怅惘,"旧日堂前燕,和烟雨,又双飞""人自老,春长好",燕子双飞、春光依旧与人事已非形成强烈对照,将哀婉的伤情推向高潮。

结尾运用刘郎重访、桃源迷路两个典故,天然贴合重寻旧踪不得的主题,收束到"往事难追"的深沉慨叹,将个人的情缘怅惘与世事沧桑的身世之感结合,含蓄蕴藉,余味无穷,既有婉约词的柔婉,又不失沉郁厚重的风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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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韩元吉重访年少时与情人相会的旧地,感怀物是人非而作。

韩元吉是南宋前期主张抗金的名臣,在政治上多次经历起落,晚年重经江南旧游之处,触景生情,忆起年少情缘,写下这首伤逝怀旧的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