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陆游 · 宋代

孤鹤归飞,再过辽天,换尽旧人。
念累累枯冢,茫茫梦境,王侯蝼蚁,毕竟成尘。
载酒园林,寻花巷陌,当日何曾轻负春。
流年改,叹围腰带剩,点鬓霜新。
交亲。
散落如云。
又岂料如今馀此身。
幸眼明身健,茶甘饭软,非惟我老,更有人贫。
躲尽危机,消残壮志,短艇湖中闲采莼。
吾何恨,有渔翁共醉,溪友为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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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鹤展翅归飞,再度飞过辽阔的青天,旧日的人们都已经换尽。
望着一座座接连的荒坟,人生不过一场茫茫大梦,无论是王侯显贵还是微贱蝼蚁,终究都要化为烟尘。
当年载酒遨游园林,寻芳漫步巷陌,何曾轻易辜负过美好的春光。
岁月匆匆流转,可叹我如今腰围渐宽衣带空剩,鬓角上新添了白发如霜。
旧日的亲友故交。
早已如流云一般四散飘零。
谁又能料到,如今只剩下我这残躯苟活。
所幸我尚且眼明身健,茶味甘美饭食细软,不要只说我已经年老,世间还有比我更穷苦的人。
躲开了人生多少危机,平生壮志也已然消磨,如今划着短艇在湖中闲采莼菜。
我又有什么遗憾呢,有渔翁和我同醉,以溪边乡友作为邻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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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孤鹤归飞作者化用东晋丁令威成仙化鹤归乡的典故,以孤鹤自比,感叹世事变迁、物是人非。
  • 辽天辽阔的天空,出自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的典故,暗含人世变迁的感慨。
  • 累累枯冢累累形容坟墓接连成片的样子,指一座座荒芜的古坟。
  • 蝼蚁蝼蛄与蚂蚁,代指地位卑微的普通人,此处将王侯与蝼蚁对举,言无论贵贱最终都终归尘土。
  • 围腰带剩指人年老消瘦,腰围变细,腰带多出一截,形容身体日渐衰弱。
  • 采莼莼是江南一种水生野菜,典故出自张翰思莼鲈归乡,代指归隐闲居的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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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开篇化用典故破空而来,一开始就奠定了沧桑物换的苍凉基调,将千年人事变迁的感慨浓缩在短短三句当中,写得雄浑开阔又深沉悲慨。

上片今昔对照,回忆年轻时载酒寻花的意气,反衬如今流年改换、身衰鬓白的落寞,又以“王侯蝼蚁,毕竟成尘”的论断,看破功名富贵的虚妄,寄寓了对世事无常的深沉感叹。

下片看似写退隐后的旷达自适,“眼明身健,茶甘饭软”的自我宽慰,其实藏着壮志难伸的无奈。结尾隐居渔樵的生活描写,表面看是看破一切后的平静旷达,骨子里却透露出陆游晚年被朝廷闲置、一生壮志消磨的深沉悲慨,旷达背后是无法言说的家国之痛与身世之叹,意蕴深厚,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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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陆游晚年隐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镜湖之滨时所作。陆游一生坚持抗金复国,却屡遭贬谪打压,晚年遭到主和派弹劾罢官,被迫退隐乡间,此时他已年过七十,阅尽宦海风波与人生沧桑。

这首词是他闲居期间感怀身世、书写晚年心境的作品,浓缩了他一生坎坷经历后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