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

陆游 · 宋代

倦客平生行处，坠鞭京洛，解佩潇湘。
此夕何年，来赋宋玉高唐。
绣帘开、香尘乍起，莲步稳、银烛分行。
暗端相。
燕羞莺妒，蝶绕蜂忙。
难忘。
芳樽频劝，峭寒新退，玉漏犹长。
几许幽情，只愁歌罢月侵廊。
欲归时、司空笑问，微近处，丞相嗔狂。
断人肠。
假饶相送，上马何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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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倦游的过客一生走过许多地方，曾在京都留步驻足，也曾在潇湘遇见过佳人。
今夜是何年何夕，我竟像宋玉那样，来吟诵高唐神女的遇合故事。
绣帘缓缓拉开，香尘刚刚扬起，美人迈着轻盈莲步，从排列整齐的银烛前穿行。
我在暗中悄悄将她端详。
她的美貌让燕子羞愧黄莺嫉妒，引得彩蝶萦绕群蜂逐忙。
此情此景，实在让我难以相忘。
美酒频频劝饮，料峭春寒刚刚退去，夜还正长。
心中藏着多少幽深情意，只担心歌声停歇后，月光已经爬满了回廊。
正当我打算告辞归去，主事人笑着询问，座位近旁，也有长官笑怪我太过疏狂。
这番际遇，最是让人断肠。
假如你真的要为我送别，我上马离去又有何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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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鞭京洛坠鞭即停下马鞭，指停留驻足。京洛原指东周洛阳，后泛指京都地区，这里指词人早年在京都游历停留的经历。
解佩潇湘典出《列仙传》郑交甫在汉江遇神女解佩相赠的故事，此处泛指在南方水乡与佳人遇合，潇湘是湘江的别称，代指南方水乡。
宋玉高唐宋玉曾作《高唐赋》，记述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的故事，此处借指词人与佳人的幽会。
端相唐宋口语，指仔细打量、端详。
玉漏古代用玉石装饰的计时漏壶，代指时间。
假饶唐宋口语，意为假如、纵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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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陆游词集中别具一格的作品，跳出了陆游一贯的豪放沉雄风格，展现出作者细腻多情的另一面，打破了世人对陆游词风的刻板印象。

上片从追忆平生游迹写起，开篇拓开大格局，随即收束到今夜遇合，转而细致描绘初见佳人的场景：‘绣帘开’二句从环境、步态落笔，轻盈传神，如见其人；‘暗端相’三个字，将词人惊于美貌、暗中悄悄打量的神态写得活灵活现；末了以‘燕羞莺妒，蝶绕蜂忙’烘托佳人的容色，比喻生动，不落俗套。

下片转写筵席相聚的感受与别去的怅惘，‘几许幽情，只愁歌罢月侵廊’一句，将缠绵幽约的情愫写得含蓄动人，余味袅袅。结尾‘假饶相送，上马何妨’，看似放达洒脱，不带牵缠，实则藏着相逢草草、别时匆匆的难言惆怅，语浅情深，意蕴悠长。全词结构舒展自然，语言浑成真挚，是宋代忆旧风情词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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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一生以抗金复国为人生志业，存世词作多抒发壮志情怀、家国之思，风格以沉雄豪放为主，这首忆旧艳情之作，是陆游为数不多的描写儿女风情的作品。

这首词是诗人晚年追记青年漫游时期的一段异性遇合经历而作，大约创作于南宋乾道初年，诗人闲居故乡山阴之时，抚今追昔，写下了这段年少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