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春色・沁园春

陆游 · 宋代

壮岁文章，暮年勋业，自昔误人。
算英雄成败，轩裳得失，难如人意，空丧天真。
请看邯郸当日梦，待炊罢黄粱徐欠伸。
方知道，许多时富贵，何处关身。
人间定无可意，怎换得、玉鲙丝莼。
且钓竿渔艇，笔床茶灶，闲听荷雨，一洗衣尘。
洛水秦关千古后，尚棘暗铜驼空怆神。
何须更，慕封侯定远，图像麒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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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年写就的文章，晚年追求的功勋事业，从古以来这些都误了人的一生。
算来英雄的成败输赢，官位爵禄的得失取舍，从来难合人的心意，白白丢掉了原本的纯真本性。
你看当年卢生在邯郸做的那场富贵大梦，等到黄粱饭煮熟才缓缓伸腰醒来。
这才明白，那许许多多的富贵功名，哪一件和自己的本真身心相关。
人世间的功利一定没有什么值得称意，哪里比得上细切鱼脍和银丝莼菜的乡野美味。
不如持钓竿乘渔艇，安放笔床安置茶灶，闲坐静听雨打荷叶，一洗去满身世俗尘埃。
千年之后无论是洛水中原还是秦地关塞，都只剩荆棘遮了铜驼，徒然让人怆然神伤。
又何必还要，羡慕定远侯封侯的荣耀，把画像供奉在麒麟阁上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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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裳原指卿大夫的车服，这里代指官位爵禄。
邯郸黄粱梦典出唐代沈既济《枕中记》，书生卢生在邯郸旅店遇吕翁，枕瓷枕入梦，享尽数十年富贵，醒来后店主的黄粱饭还没煮熟，后用来比喻虚幻不实的功名富贵。
玉鲙丝莼细切的鱼肉称鲙，鲜嫩莼菜切丝，泛指鲜美的乡野风味，常用来代指闲适的归隐生活。
笔床茶灶放笔的承具和煮茶的炉灶，指代文人闲散的隐居日常生活。
棘暗铜驼典出《晋书·索靖传》，索靖预知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门铜驼叹曰“会见汝在荆棘中耳”，后用来形容国破战乱后的荒凉景象。
封侯定远指东汉班超，班超投笔从戎，平定西域，受封定远侯，这里代指封侯拜相的功名荣耀。
图像麒麟西汉宣帝时将功臣画像悬挂于麒麟阁，用来表彰功勋，这里代指名留青史的殊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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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陆游晚年遣怀的代表作，表面写尽看破功名的旷达，内里却藏着壮志难酬的深沉悲愤，意蕴丰厚耐品。

词的上片从反思平生入手，开篇直接点出“壮岁文章，暮年勋业，自昔误人”，开门见山抛出对毕生追求的质疑，再用黄粱梦的典故坐实功名的虚幻，把对现实的失望融入历史典故，说理通透却情感沉郁。下片转入对隐居生活的描摹，“钓竿渔艇，笔床茶灶，闲听荷雨，一洗衣尘”四句，勾勒出萧散自在的乡居画面，和虚幻功利的官场形成鲜明对比。

全词最动人的是结尾“洛水秦关千古后，尚棘暗铜驼空怆神”一句，诗人没有真的忘情世事，一句点破中原残破、国势衰微的现实，最后的否定封侯扬名，不是真的淡泊，而是理想破灭之后的愤激之语。全词用典贴切自然，把议论、抒情融为一体，语言疏朗，情感跌宕，尽显陆游晚年沉郁旷达的词风。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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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

陆游一生坚持抗金北伐、收复中原的理想，却屡遭主和派排挤打击，晚年长期闲居乡野，历经宦海沉浮与理想破灭的打击后，对功名富贵产生了通透的反思，于是写下这首遣怀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