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停针

陆游 · 宋代

叹半纪，跨万里秦吴，顿觉衰谢。
回首鹓行，英俊并游，咫尺玉堂金马。
气凌嵩华。
负壮略、纵横王霸。
梦经洛浦梁园，觉来泪流如泻。
山林定去也。
却自恐说着，少年时话。
静院焚香，闲倚素屏，今古总成虚假。
趁时婚嫁。
幸自有、湖边茅舍。
燕归应笑，客中又还过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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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六十年光阴流转，辗转万里跨越秦地吴地，猛然惊觉自己已经衰老凋谢。
回头忆起当年与英杰同列朝班，距离天子近旁的玉堂金马不过咫尺。
当年的豪情意气，足以超越嵩山华山。
胸怀着雄才大略，能谈说王霸纵横之术。
梦中还游历当年的洛浦梁园，醒来后眼泪已经倾泻而下。
隐居山林的心意已然定下。
却连自己都怕提起少年时候的豪情话语。
如今在幽静庭院焚香，闲靠白色屏风，古往今来万事终究都是虚假。
趁现在把儿女婚嫁之事料理妥当。
好在我自有湖边的茅舍可以安身。
归燕应该会笑我，作客他乡又度过了一个社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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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纪古代十二年为一纪，半纪即六十年。
鹓行鹓鸟飞行有序，用来比喻朝中官员的行列。
玉堂金马原指汉代宫中玉堂殿与金马门，是近臣待诏之处，后世代指朝廷官署，这里指天子近旁的朝堂。
嵩华指嵩山与华山，此处用来衬托气概的雄奇高远。
洛浦梁园洛浦是洛水之滨，梁园是汉代梁孝王修建的游赏园林，二者都代指陆游早年游历、宦游的中原旧地。
素屏白色的屏风。
过社度过了社日，古代社日是祭祀土地神的日子，分春社、秋社，此处用来指代时光流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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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今昔对比的手法贯穿全篇，将早年的豪情壮志与晚年的落寞感慨融合在一起，情感沉郁苍凉，动人心魄。

上阕以忆旧为主，开篇从六十年身世说起，“气凌嵩华”“纵横王霸”，寥寥数字就写出了青年陆游心怀天下、豪气干云的模样，而“梦经洛浦梁园，觉来泪流如泻”一句，陡然转到现实，将一生壮志难酬的悲怆倾泻而出，对比强烈，感染力十足。

下阕转而写退隐后的心境，“今古总成虚假”“幸自有、湖边茅舍”看似是看破世事的旷达之语，实际上旷达背后深藏着壮志未酬的无尽憾恨。结尾“燕归应笑，客中又还过社”以淡语收束，将深沉的感慨融入平淡的景物描写，余味悠长，愈淡愈悲，把陆游晚年复杂的心境表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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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陆游晚年退隐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

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半纪”即六十年，此时陆游已年逾六十，一生辗转秦蜀、吴越各地宦游，经历了多次起落，始终未能实现北伐中原、收复故土的理想，退隐之后写下这首词抒发平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