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二知己

一对寿龄千年的仙鹤，站着辞别那独自远飞的鸿雁。
水波环绕的岛屿忽然已到傍晚，海面的寒雨飘洒冷雾濛濛。
远行的人哪怕听到极美妙的琴音，感受也和哀婉的曲调全然相同。
更何况这情意恳切的弹奏声，伴着我们缓缓徐行躬身作别的身影。
云气掠过苍翠的北岳山，余晖消尽后西山还留着残红。
要拿什么寄托我远别的诚意，便在腊月的寒雪中折下一枝芳馨相送。

• 孤翔鸿独自翱翔的鸿雁，此处是诗人自喻孤身上路、漂泊无依的远行状态。
• 切切弄情意恳切的弹奏，此处特指临别时友人专为诗人弹奏的送别琴曲。
• 行行躬步履迟缓、躬身行礼的样子，形容临别之时双方依依不舍、不忍分别的姿态。
• 北岳即恒山，此处代指北方的高山，暗合诗人即将北行的路线。
• 折芳折取芳香的草木，是古代友人送别时寄赠远人、表达诚挚心意的传统礼节。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贾岛清奇幽僻的标志性诗风，开篇以千岁鹤与孤翔鸿起兴，将两位知己比作相伴千年的仙鹤，将自己比作孤飞的鸿雁，喻体清冷高古，开篇就点出了知己送别孤旅的核心情境。

中间四句从听觉维度切入，将寻常的琴音赋予了浓重的离情：哪怕是世间最美妙的琴曲，在即将远行的离人耳中，感受也和哀婉的送别曲调没有区别，再以切切的琴音衬出彼此依依惜别的动作，把无形的抽象离情落到了具体可感的送别场景之中。

末尾四句笔锋陡然宕开，从眼前狭小的送别场景跳转到天地阔远的山河意象，北岳云飞、西山火息，境界瞬间变得开阔辽远，最后以腊雪中折芳的举动收束全诗，将苦寒环境中愈发凸显的诚挚友情写得格外动人，没有俗套的悲号哭诉，全是清寂冷峭的深沉情谊，完全契合贾岛一贯的苦吟审美特质。

这首诗作于中唐元和年间，是贾岛漫游江海之际，临行辞别两位相交多年的知己友人所作。

贾岛一生贫寒落拓，不喜攀附权贵，所交多为志趣相投的寒士，此次远行前路渺茫，临别之际两位知己设宴奏琴相送，贾岛感念二人情谊深重，便以清苦幽峭的笔调写下这首留别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