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送钱仲耕自江西漕移守婺州

辛弃疾 · 宋代

西江水。
道是西风人泪。
无情却解送行人，月明千里。
从今日日倚高楼，伤心烟树如荠。
会君难，别君易。
草草不如人意。
十年着破绣衣茸，种成桃李。
问君可是厌承明，东方鼓吹千骑。
对梅花、更消一醉。
看明年、调鼎风味。
老病自怜憔悴。
过吾庐、定有幽人相问，岁晚渊明归来未。

译文

收起

滔滔奔涌的西江水啊。
有人说它就是西风里离人的清泪。
江水本自无情，却偏懂得送别远行的人，千里之上，洒满明月清辉。
从今往后我天天都会登上高楼遥望，伤心望去，远方烟笼的树木矮如荠菜。
与君相逢本就艰难，和你分别却总这么容易。
仓促的送别终究不能尽如人意。
你为官十年磨破了绣衣官袍，早已栽培出满天下桃李英才。
想问你是不是已经厌倦了朝堂供职，如今赴任地方，仪仗鼓吹千乘声势。
对着凌寒开放的梅花，姑且再痛饮一醉。
来年你必定能位列宰辅，成就治国大业。
我如今老病缠身，可怜自己早已形容憔悴。
你路过我的茅庐，定有山中幽人相问，问岁晚陶渊明（指我）到底有没有归来。

注释

收起

烟树如荠荠指荠菜，形容远望中树木低矮渺小，化用前代诗文写景，暗含对友人远去之后的思念。
绣衣汉代绣衣直指为监察官员，宋代转运使掌管地方监察，此处用来指代钱仲耕转运副使的身份。
种成桃李比喻栽培的人才众多，也代指钱仲耕为官政绩卓著，教化有方。
厌承明承明即承明庐，是汉代朝臣值宿的处所，此处代指在朝廷任职，这里是戏称友人要离开朝廷赴地方任职。
调鼎本指烹饪调味，古代以此比喻宰相治理国家，此处预示友人将来会入朝为相，承担治国大任。
渊明指东晋陶渊明，辛弃疾此处以陶渊明自比，点明自己归隐山林的身份。

赏析

展开

这是一首别具一格的送别词，将对友人的不舍、赞美与期许，和自身的失意归隐情怀融于一体，沉郁顿挫，情感真挚动人。

开篇即借江水起兴，将江水直接比作离人的眼泪，奠定了全词苍凉感伤的送别基调。“从今日日倚高楼，伤心烟树如荠”一句，借别后远望之景抒发绵长思念，情景交融，苍茫又深情，极具感染力。

下片先承接送别之意，赞美钱仲耕为官十年，政绩斐然，栽培英才无数，继而预祝他来年高升，入朝治国，体现了对友人的殷切期许。结尾一笔宕开转到自身，以陶渊明自比，借幽人之问，把自己长期投闲置散、老病失意的感慨含蓄道出，余韵悠长，耐人寻味。

全词结构错落，笔力苍劲，没有一般送别词的柔靡感伤，既有对友人的真诚情意，也融入了作者自身的身世之感，沉雄浑厚，是辛词送别作品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词是辛弃疾闲居江西上饶带湖时期所作，送别对象是当时由江西转运副使调任婺州知州的钱仲耕。钱仲耕在江西任职期间颇有政绩，辛弃疾对他十分赏识，也对他此次调任满怀期许，因而写下这首送别词。

南宋孝宗时期，辛弃疾力主北伐却不受重用，长期投闲置散，这首词在送别友人之外，也融入了自身对归隐生涯的感慨与失意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