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花・促拍满路花

辛弃疾 · 宋代

千丈擎天手。
万卷悬河口。
黄金腰下印，大如斗。
更千骑弓刀，挥霍遮前后。
百计千方久。
似斗草儿童，赢个他家偏有。
算枉了、双眉长恁皱。
白发空回首。
那时闲说向，山中友。
看丘陇牛羊，更辨贤愚否。
且自栽花柳。
怕有人来，但只道、今朝中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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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着能撑起千丈苍穹的擎天巨手。
饱读万卷诗书，口若悬河，辩才无双。
腰下佩戴的黄金官印，足足有斗一般大。
更有上千名带弓佩刀的随从，前后簇拥，纵横驰骋。
为了功名利禄，千方百计谋划了许久之久。
就像爱玩斗草的孩童，非要赢过对方，占得人家有的好彩头。
算来这一切全都是枉然，双眉一直就这样紧紧皱着。
如今满头白发，徒然回首回望过往人生。
将来有空了把这些话说给山中的故交朋友听。
看着田野山垄上的牛羊，还能分辨得出谁贤谁愚吗？
不如就此归隐，亲手栽种花柳享受田园生活。
若是有外人来访，只需要说，我今日喝醉了酒不便见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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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天手形容本领超群，能力出众，能够担当天下重任。
悬河口形容人学识渊博，口才出众，议论滔滔不绝，如同河水倾泻。
斗草古代民间流行的春日游戏，参与者竞采奇花异草，比斗优劣定胜负。
恁文言代词，意思是如此、这样。
丘陇同“丘垄”，指乡间的田野、山岗土坡。
中酒指饮酒过量，喝醉了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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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辛弃疾晚年的反思之作，风格沉郁旷达，语浅意深，写出了英雄失路的复杂心境。

词的上片开篇极写气概与排场：“千丈擎天手，万卷悬河口”，先写出辛弃疾本身文韬武略的英雄本色，再铺写高官厚禄、千人簇拥的仕宦风光，层层铺垫之后，笔锋突然一转，将一辈子对功名利禄的争夺比作儿童斗草争胜，用生活化的比喻，把世人对功名的执着写得既生动又透着看穿后的调侃，极富巧思。

下片转入直面人生的反思，“算枉了”一句点破，所有的谋划都不过是白费心力，白发回首，万事成空。“看丘陇牛羊，更辨贤愚否”一句，道尽了对世俗功名贤愚评判的虚无感，暗含着对自己忠奸不分、壮志难酬的不平。结尾“且自栽花柳，怕有人来，但只道今朝中酒”，看似写归隐的旷达，实则藏着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苦闷，不愿与世俗周旋，只能借酒避世，语淡情深，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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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辛弃疾晚年闲居瓢泉时期的作品。

辛弃疾一生以收复中原为己任，力主抗金北伐，却屡遭南宋主和派排挤打击，四十二岁之后便长期被罢官闲居江西，壮志始终难伸。这首词是他晚年归隐之后，反思一生功业追求的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