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夜读李广传戏用李广事寄晁楚老杨民瞻

辛弃疾 · 宋代

故将军、饮罢夜归来，长亭解雕鞍。
恨灞陵醉尉，匆匆未识，桃李无言。
射虎山横一骑，裂石响惊弦。
落魄封侯事，岁晚田间。
谁向桑麻杜曲，要短衣匹马，移住南山。
看风流慷慨，谈笑过残年。
汉开边、功名万里，甚当时、健者也曾闲。
纱窗外、斜风细雨，一阵轻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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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大将军李广，夜饮归来，在长亭停下解下雕花的马鞍。
只可恨灞陵那醉酒的守尉，仓促间没能认出这位名将，忘了桃李本自无言的气度。
当年李广横刀单骑射杀猛虎，箭穿巨石弓弦震动声响惊人。
可他终身失意未能封侯，到晚年依然闲居在田间。
谁要像李广那样在杜曲种桑种麻，穿着短衣骑着匹马，移居到南山？
只愿能在风流慷慨的谈吐中，笑对余下的残年。
汉代开拓边疆，多少人在万里之外博取功名，为什么当年那样的英雄豪杰，也曾闲置不用？
此刻我纱窗之外，斜风飘着细雨，只吹来一阵轻轻的寒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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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陵醉尉李广罢官闲居时，曾夜饮归来，被醉酒的灞陵亭尉呵斥拦阻，此处借指失势时受小人轻慢。
桃李无言出自《史记·李将军列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本用来称赞李广品德高尚自然受人敬仰，此处代指李广的身份品格。
裂石响惊弦指李广射虎入石的典故，李广出猎见草中石，误以为虎发箭射入石中，此处赞叹李广的勇力。
落魄失意潦倒，指李广功业未就、不得封侯的困厄处境。
杜曲古地名，唐代长安城南的名胜，是当时士人隐居游赏之地，此处代指隐居处所。
健者英雄豪杰，此处指名将李广，也暗作辛弃疾自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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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辛弃疾借古咏怀的代表作，全词以李广的生平遭际贯穿始终，处处写李广也处处写自己，用典浑然一体，毫无堆砌之感。

上片叙写李广失势闲居的遭遇，点出李广虽有功业勇力，最终却落魄乡野，暗合作者自己罢官闲居的处境，把内心的不平藏在对古人的感叹中，沉郁不露。下片转入议论，“汉开边、功名万里，甚当时、健者也曾闲”一句，借对汉代朝廷的疑问，直指南宋朝廷排挤抗金志士的现实，一针见血，慷慨激愤。

结尾以景语收束，“纱窗外、斜风细雨，一阵轻寒”，把满腔的愤懑归于淡远的景物之中，含蓄深沉，余味悠长，尽显辛词沉郁苍凉的风格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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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五年（1188年），当时辛弃疾因坚持抗金主张，遭主和派排挤弹劾，被罢官闲居江西上饶瓢泉已有数年。

友人晁楚老、杨民瞻邀请辛弃疾一同隐居山间，他夜读《史记·李将军列传》，有感于汉代名将李广一生战功赫赫却终身不得封侯、失势闲居的遭遇，联想到自身处境，便借李广之事写下这首词寄给友人，抒发胸中的不平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