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

辛弃疾 · 宋代

少日尝闻。
富不如贫。
贵不如、贱者长存。
由来至乐，总属闲人。
且饮瓢泉，弄秋水，看停云。
岁晚情亲。
老语弥真。
记前时、劝我殷勤。
都休殢酒，也莫论文。
把相牛经，种鱼法，教儿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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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时候就曾经听闻。
富贵比不上贫穷安然自在。
高贵反倒不如贫贱之人活得长久安稳。
从古到今真正的快乐，总归属于清闲无事的人。
姑且在瓢泉边饮酒，赏玩秋水，静观停云。
到了晚年，人情愈发亲厚。
年老之人说出的话，越发显得情真意切。
还记得从前，你对我一番殷勤的劝导。
不要再沉湎于饮酒，也不必再空谈文章议论。
只把那相牛的技艺、养鱼的方法，全都传授给儿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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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日年少的时候。
  • 至乐最极致、最大的快乐。
  • 瓢泉泉名，位于今江西铅山，辛弃疾晚年罢官后闲居于此。
  • 秋水、停云二者都是辛弃疾在瓢泉居所修建的堂阁名称，辛弃疾也曾分别为二者作词。
  • 岁晚指晚年，年老之时。
  • 弥真越发真切诚恳。
  • 殢酒沉湎、沉溺于饮酒。殢，音tì。
  • 相牛经、种鱼法相传古代宁戚著有《相牛经》，范蠡著有《养鱼经》，这里泛指农牧业生产的经验技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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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表面写晚年闲居的旷达之怀，内里却蕴含着英雄失路、壮志难酬的深沉悲慨，淡语之中有深情，浅笔之下藏厚重。

开篇从“少日尝闻”的俗语说起，“富不如贫，贵不如贱”，这不是少年人故作清高的空谈，而是辛弃疾一生宦海沉浮、饱经政治风雨之后，总结出的痛切人生体验。“由来至乐，总属闲人”一句，看似安于闲隐，实际上点出了自己被迫赋闲、不得用世的无奈处境。连用“瓢泉”“秋水”“停云”三个本地意象，既点明闲居生活的地点，也营造出冲淡闲远的隐居氛围。

下片转入叙写晚年心境，“岁晚情亲，老语弥真”，老人的话语越发恳切，旧日友人的殷勤劝导，最终都化作放下一切的叮嘱：不必沉溺饮酒，不必再谈文章论国事，只把农牧生产的技艺传给儿孙就好。这种看似彻底放下的旷达，恰恰反衬出辛弃疾一生报国无门、功业难成的悲愤，将英雄暮年不得已的无奈写得含蓄隽永，余味无穷。

全词语言质朴浅近，纯用白描娓娓道来，契合《行香子》轻快舒展的词牌节奏，浅淡之中蕴含厚重的人生感慨，是辛弃疾晚年词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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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辛弃疾晚年闲居瓢泉时期的作品。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北伐，却长期遭到南宋主和派的排挤打击，四十五岁之后便基本退隐江西上饶、铅山一带，在瓢泉度过了近二十年的闲居生涯，这首词就是他晚年退隐期间对自身心态与生活的写照。

词中提到的瓢泉是铅山的泉名，是辛弃疾晚年居所所在地；秋水、停云则是辛弃疾在瓢泉修建的堂阁名称，他本人也曾分别为二者创作词章，都印证了这是其退隐期间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