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

辛弃疾 · 宋代

贵贱偶然，浑似随风帘幌，篱落飞花。
空使儿曹，马上羞面频遮。
向空江、谁捐玉珮，寄离恨、应折疏麻。
暮云多。
佳人何处，数尽归鸦。
侬家。
生涯蜡屐，功名破甑，交友抟沙。
往日曾论，渊明似胜卧龙些。
记从来、人生行乐，休更问、日饮亡何。
快堪呵。
裁诗未稳，得酒良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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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富贵贫贱本就出于偶然，全然像随风晃荡的帘幕，篱边飘落的飞花。
徒然让那些世俗年少之人，在马上面带羞惭频频遮脸。
对着空阔的大江，谁会赠玉珮寄情，要寄托离愁，本应折取疏麻相赠。
傍晚的云絮分外繁多。
我思念的佳人在哪里，我已经数尽了归巢的寒鸦。
说起我自己的身世。
一生爱好山水闲游，功名如同摔破的瓦罐不必顾惜，交情就像捏聚的沙子容易散开。
往日我们曾经谈论，陶渊明比起卧龙诸葛亮还要更胜几分。
从来记得人生应当及时行乐，不要再问每日饮酒不问世事有什么不对。
实在畅快啊。
作诗还未定稿妥帖的时候，有酒相伴实在再好不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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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幌即帘幕，幌指帷幕、窗帘。
篱落指农家的篱笆，此处代指乡村院落。
玉珮玉制佩饰，古人常以玉珮作为赠别寄情的信物。
疏麻古代传说中的神麻，旧俗折疏麻赠给远方友人，用以寄托离情。
蜡屐给木屐涂蜡，典出《世说新语》，代指爱好山水、悠闲自在的隐居生活。
破甑甑是陶制炊具，典出《后汉书》，比喻已经失去的功名事物，不必再挂怀。
抟沙捏合散沙，比喻世间交情松散，容易离散。
卧龙指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他未出山时号卧龙先生。
日饮亡何典出《汉书》，意思是每日饮酒，不问其他世事，是罢官后不问政事的旷达说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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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通体用典却浑然天成，将旷达之情与不平之气熔铸一体，是辛弃疾闲居时期抒怀志的代表作。

上阕开篇即点出“贵贱偶然”的核心感慨，以随风飞花的比喻，把人生际遇的无常写得形象空灵，随后借玉珮、疏麻的典故，引出对知音的寻觅，“暮云多”“数尽归鸦”以景结情，将知音难觅的孤寂怅惘写得含蓄悠远，耐人咀嚼。

下阕转为自述襟怀，连用“蜡屐”“破甑”“抟沙”三个典故，道破对隐居生活的向往、对功名的淡然，以及对世态炎凉的清醒认知。作者提出“渊明似胜卧龙些”的翻案之论，既是对陶渊明归隐之志的肯定，也暗含自己壮志难酬、不得不归隐的无奈牢骚。结尾“裁诗未稳，得酒良佳”收束全词，看似轻松旷达，实则藏着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深沉苦闷，余味不尽。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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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辛弃疾被罢官后闲居瓢泉时期所作，大致创作于宋孝宗淳熙末年到光宗绍熙年间。

辛弃疾自四十二岁被主和派弹劾罢官后，长期闲居江西上饶、铅山一带，对官场倾轧、世态人情都有了极为深刻的体察，这首词是他与友人唱和抒怀之作，借对人生际遇的感慨，抒发内心的不平与超脱之志。